第99章 番外1 喜宴十 新妇入门(第2页)
此处阴气如云雾,有些许灵气交织进入,正在缓缓补充燕溪山体内消耗的力量,这里是这座阴山最薄弱的地方,燕溪山有把握在法力用完之前离开。
细碎的信息穿过燕溪山脑海,他立刻明白,只要离开这片山林围绕之地,他的身份他的过往便能迎刃而解。
可是,燕溪山心神震动的瞬间,他看到站在两个丫鬟后面的老人不再低着头,她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燕溪山也看着她,好像看见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水,深深的井下是一张又一张死白无神的人皮。
燕溪山眼眸渐渐凝实,转身看向正对他们的喜轿,还有后面翻涌的层层云雾以及若隐若现的槐树林,他说道:“走吧。”
红盖头落在凤冠上,遮住眼前的视线。
一切顺理成章,燕溪山跨过一重又一重门槛,坐进了四四方方的轿子中,满目的鲜红刺眼,燕溪山揭开盖头,清醒地打量着里面的装饰,一寸不让地扫过所有细节,终于在小窗旁边发现了些许端倪,他小心翼翼摸索过,指腹下传来凹凸不平的起伏,燕溪山端详许久,才发现这是无数道指甲划过的痕迹。
瞬息间,燕溪山耳边响起阵阵泣血的呼喊,无数道声音汇成一句话:“我要回家!
放过我!”
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万人齐声呐喊,在燕溪山心底凝成一块不散的血色。
喜轿慢慢停下,帘子被人掀开,喜婆笑着说道:“新娘子,下轿吧!”
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走出,眉目艳丽,狭长的眼眸锋利如剑,像是穿过红盖头看到周遭的一切,重重朱门上都挂着昏黄的灯笼,鲜红绸缎像是一条条血管指引着不知名的道路。
燕溪山安分地跨过不低的门槛,浓郁的阴气简直要冻住他全身血液,就连思绪也不得前进,丝丝缕缕的记忆渐渐成型,燕溪山逐步记起来,他是一户农家的孤女,机缘巧合下与纪家大少爷纪和同定下亲事,两人郎情妾意,乃是天作之合,今天恰巧就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再睁眼,满目刺眼的红色便化为极致的甜蜜。
燕溪山眼眸微垂,遮住眼中涌动的暗色,嘴角适时的勾起笑意,接过红绸,随着身旁看不见全身的男子拜了天地。
而后,他们又转过身,面对仅坐了一把的红木椅,燕溪山穿过覆在眼前的红纱,看清坐在上首的人,仅一眼,燕溪山便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须发皆白,眉毛甚至长到了肩膀上,身形佝偻而显得矮小,但眼睛却是和年龄不符的精明,一动不动地盯着站在眼前的新人,而后又忽然笑起来,因为没了牙齿而包进去的嘴唇张合:“和同啊,娶妻以后可就要为我纪家绵延子嗣,可别跟你妹妹一样,为了个男人,断了我纪家血脉!”
一道沉闷的男声响起:“老太公说的是。”
燕溪山不由得收紧手中的红绸,他低垂的眼眸里闪过暗芒,不再刻意抵抗记忆的入侵。
方才上首,明明坐了两个人!
老者坐的端正,像是再寻常不过的慈祥老人,但他身后,青烟袅袅直入云霄,化做了个中年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
因此燕溪山不得不将体内的法力压到最低,以避免被中年男人察觉到。
幸而老者目光转向别处,拂手让他们继续。
喜堂瞬间闹哄哄起来,燕溪山隔着盖头看着眼前朦胧的景象,宾客的脸融化成一块块没有塑性的糖水,一缕缕恶臭传入鼻腔,是尸体腐烂的气息。
而在看不清脸的宾客中,两道人影格外显眼,但由于距离的限制,燕溪山只能看到站在前面一点的女子,容貌清丽,面色却异常阴冷,而男子则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燕溪山凝视着女子清丽的脸庞,陌生而又熟悉,连周围的布置都异常熟悉,仿佛他从前见过女子,也来过这个地方。
还没等燕溪山细想,旁边的空隙被高大的身影占据,宽厚有力的手掌盖住他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送夫人回房。”
温暖的触感让燕溪山一愣,竟然下意识抬头去看身旁的男子,可是隔着红盖头,加上男子此时正侧身跟别人说话,竟然只看到半个侧脸。
但这半个侧脸分外熟悉,不同于对此时此刻模糊的感受,对男子的熟悉仿佛是刻进心底刻进骨髓那样深刻,竟然让他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了,燕溪山穿过回廊,坐在铺满桂圆莲子的床榻上时也分不清自己混乱的思绪,但他确定了一点,那个和他拜堂的男子是他认可的人,却不是记忆里所谓的青梅竹马。
那道记忆实在拙劣不堪,如同孩童随意涂画的纸张,拙劣而又可笑。
但再随意的涂画无穷无尽叠加下去也是有着骇人的威力,自燕溪山走入这座占据半个山头的宅子后,阴气化为实质飘洒其中,简直要堵住口鼻,使人在铺天盖地的阴气中窒息而亡。
而那些走动的仆役踮起脚踩着阴气前行,是可以确定的阴灵,但不知为何,他们表面居然与常人无异,比之前的两个小丫鬟更加难以分辨。
磅礴浩荡的阴气将整座山头化为聚阴地,凡人根本不可能在如此浓郁的阴气下生存下去,而处于其中的阴灵怨鬼如若无正统鬼修法门,单凭本能吸食阴气享用血食,只会蒙昧本心,最终失去神智,成为只靠本能前行的末等阴鬼。
燕溪山观之众人,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法力流转,更没有看到他们失去神智的迹象,这是不合常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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