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1 喜宴三 情
燕溪山醒来时不知过了多久,他坐起来凝视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光辉,竟从里面看到丝丝缠绕的黑色。
昨夜那位被称作妙云的女子已经不在此处,燕溪山最后的记忆里也没有听到女子脚步移动的声音,但却能听到她穿着的嫁衣上面金银碰撞发出的叮当声,清脆悦耳,回荡在这过于空旷的内室。
此时这里仅有他一人,燕溪山终于能捋清自己的思绪了。
昨日那些浮浮沉沉、犹如梦中看花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燕溪山眼眸低垂,俊美到锋利的脸被日光晕染得有些勾人的纯净欲色,窗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薄薄的窗纸被糊开一个洞。
燕溪山忽视窗外不合理的声响,专心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他有心追溯昨日以前的记忆,零零散散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听得一些只言片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收获。
他虚无缥缈的记忆中,有一句话宛若刀刻斧凿般印在心底:归家,娶亲。
一人何以称家?
娶亲为何赘入?
燕溪山垂眸触及到满目的鲜红,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日的喜服,他触电一般赶紧脱下,却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层!
这一层显然不如外面的喜服华美,手感也是极差,粗布麻衣,是农人的穿着,燕溪山捏住接缝处,狭长冷厉的眸子死死盯着上面的细细密密的针脚。
如此细密的针脚必然不是随便买的成衣,而他自己也不可能缝处这样的针脚。
燕溪山拽着身上有些发白的青衣,似乎要生生看破上面的针脚。
纪家大小姐身体柔弱,应该不会将心思落于耗费心力的女红上面,而寻常人家,谁又有那份心为一个外人做这样耗费心力和时间的衣衫?
燕溪山开始仔细搜寻这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青衣,想要从中发现更多线索佐证自己的猜想,他寸寸寻摸着,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到异样的凸起,他立刻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走一把喜剪,沿着边缘仔细剪开。
里面藏着一封被小心封存的文书,还有一枚细长的银簪。
燕溪山拿起文书,将其缓缓展开,待他阅读完毕后,明白这是一封敕牒。
“……敕举人许成益为吴县县丞……”
燕溪山细细摩挲着最后几行字,神情越发凝重,烟云般的记忆里忽然窜出一点,他忽然想起,六十余年前这附近是有一座吴县,但连年兵戈、圣人易位、王朝更迭,早已不叫吴县了,燕溪山再次看向上面的时间,昏黄的字卷上的文字犹如新墨,正在缓缓流下,不消一刻,便尽数消失,连承载字体的小卷也忽然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尘埃了!
“七十四年。”
燕溪山默默记下距离的年数,为了防止遗忘,他握住喜剪,神情越发冷冽,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七十四,但不知为何,这把锋利的剪刀却穿不透他的皮肉,燕溪山抿着薄唇,再次使劲,只见喜剪用力划向皮肉,只留下浅淡的白色,眨眼间又恢复如此。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凡人能够做到的!
燕溪山扔下剪刀,感受着自己正在跳动的脉搏,确认自己还是个活人,他静默许久,再次看向那封敕牒,目光缓缓移向“许成益”
三个大字,他不叫许成益。
许成益这个名字、这封官位敕牒也不是他的!
燕溪山猛然握住细长银簪,眼眸如鹰,细细打量这支做工普通的银簪,细长的簪身,簪头有朵素净的莲花点缀,是小摊小贩中常见的款式,但燕溪山以为,能如此郑重的隐藏在这里,就绝不会是一件平常之物,果然,燕溪山摸到那朵莲花后,便摸出一行小字:赠吾妻##。
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燕溪山拿起银簪,贴近到眼前仔细查看,发现那两个字已经糊成一团,根本辨认不出来,可是前面的三个字却异常清晰,仿佛才雕刻不久。
层层莲瓣上好像也隐约有字:白头偕老,生死与共,固我所愿也。
燕溪山攥着这支银簪,再望着周遭喜庆的布置,那种被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姑爷,姑爷,”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个娇俏的女声,“请姑爷梳洗一番,随我等去见老太公。”
燕溪山迅速收起银簪,将它放在胸口,又把喜服套上,才匆匆道:“进来吧。”
四个小丫鬟鱼贯而入,后面两个都捧着东西,燕溪山扫了一眼,等她们走近后才起身。
“姑爷请更衣。”
为首的小丫鬟说道。
燕溪山目光从她们堪称一模一样的脸上移开,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在外面候着。”
小丫鬟面露难色道:“姑爷这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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