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罪(第2页)
因为他的一己之私,酿成了无边惨剧。
天道意志曾警告过他,魔渊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而他向祂许下的承诺,无论出自本心还是违心之语,都必须要实现,否则将有大祸临头。
“是我、是我……还存有一丝侥幸……”
燕溪山总感觉喉咙中仿佛有了一片锋利的刀刃,让他说下的每一个字都被穿透,沾染血色和痛苦。
避开仙山追捕出逃万里,单凭燕溪山一个元婴修士是做不出来的,是魔渊借助天地之力将他送入了魔界。
那时燕溪山才发现自己有孕在身,而在他发现之后,身体也不再掩饰,双胎又发育得格外快,往日单薄的腹肌不知何时被撑起,手掌抚摸时能感受到明显的弧度。
彼时,燕溪山逃遁至一处小山村,修为尽失,宛若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身后追兵如云,燕溪山仅仅休息了四日,便不得不继续逃亡。
大雨如柱,浸透燕溪山的衣衫,腹中更是绞痛难忍,直到他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山洞时才发现腹中胎儿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勉强升起的火焰照亮洞口,却无法温暖燕溪山冰凉的小腹,火焰下的阴影蜿蜒盘旋,为燕溪山施展了欺天之术才勉强保住了胎儿。
魔渊告诉燕溪山:“仙山天池中供奉了一件宝物,能够勉强护佑你腹中的胎儿。”
燕溪山重重闭上眼,将那些前尘旧事尽数从脑海中抹去。
当他踏入魔界的瞬间,古老沉重的契约便就此成形。
三百年里,燕溪山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却像个笑话。
“爹爹,别哭……”
江安然不知何时醒来,他费力地撑起眼皮,尽管四肢百脉还蔓延着阴冷的痛楚,可他仍旧伸手擦拭燕溪山眼角的水痕。
燕溪山惊愕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江安然冰凉的手触摸到他微热的眼角,擦去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泪水。
江无恙紧抿着唇瓣,神色倦怠,但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挡在燕溪山面前,将燕溪山目之所及的那些人潮尽数挡下。
黑色而又无边的人潮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仙山中心涌来,明无隅克制地看向燕溪山,旋即转过头,冷声道:“守好你们爹爹。”
便飞至那些修士当中。
所有修士中,甘阳秋惊疑不定地看着明无隅的背影,她身为仙山渡劫中期的长老,是仙山顶尖战力的一员,更是仙山秘辛的传承者,她教养这位仙主数年,自然明白仙主冷漠无情的本性,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徇私枉法、偷龙转凤且珠胎暗结,不仅是有违天性,更是有违无情道的本质。
可仙主大道通顺,未见丝毫异常,真是件怪事!
如今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甘阳秋看着不断逼近的人潮,也觉得颇为棘手。
渡劫期的甘阳秋自然一眼看破这些人潮的本质是无序的魔气,也正是这些魔气让他们无往不利,顺利破除仙山设下的种种禁制阵法,一路走到了仙山中心。
她当即对明无隅说道:“仙主可有解法?”
明无隅垂眸看着那些勉强撑起来的人形,纯黑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冷得吓人,他无悲无喜地说道:“杀之。”
一时间众人界静,可没有人提出反驳之语,这些组成黑潮的凡人修士虽然还顶着一张人皮,但他们的本质早就不是人族,而是一团令人厌恶的魔气,杀之也算是为民除害。
可还有些没有被魔气完全入侵,尚且保留一丝神智的人族当中也有他们的徒子徒孙,尽管他们清楚魔气的转换是不可逆的,但他们不能单独开杀戮的口子,特别还是将屠刀对准自己的教统。
如今仙主落下旨意,饶是他们对那些还算熟悉的面貌有过片刻的犹豫,但终究敌不过人族血统纯正。
魔气必须根除,是所有人达成一致的想法。
这些魔气不可能一直维持在现在平和的阶段,他们必须在魔气肆虐之前断绝一切可能。
白发垂地的老头抚摸着下巴的胡须,慈悲地看着下方与凡人混杂的修士,那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就是六个月前,在他生辰宴上请安的徒孙,他道:“罢了罢了,命数如此,怨不得谁,老朽便先为诸位道友出手吧!”
说罢,白发老头手中忽然出现一把赤红的长弓,他随即搭弓射箭,紫色箭头破开空气,发出阵阵雷暴声,末端渲染上赤红的箭羽轻摆,急速穿过人潮,将浓黑的人潮蒸发出一条清晰的空隙。
紫色箭头无往不利,箭羽回旋转身又杀入补齐的人潮之中,这一次,老头不再心软,前端的箭头刺入徒孙的太阳穴,戳破被魔气撑起来的皮囊,那张他熟悉的人皮立即耷拉干瘪,魔气也不再隐藏。
有了白发老头作为开端,其他化神期修士也不再干看着,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水火混作一团,绞去魔气的皮囊,罡风刮过,撕裂魔气表皮。
半柱香的时间,为首的修士凡人尽数褪去皮囊,露出其中幽暗黑沉的烟雾,那是高阶修士望而生畏的魔气。
而到后面,尚且有半具皮囊的修士和凡人也都饮恨于天上修士的手中,暗沉的血肉洒在仙山的长阶上,堆砌成一条血肉铸成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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