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可阻挡(第2页)
越靠近这弟子,燕溪山就越感到身体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缠绕住,灵机迟钝,他筋脉中的法力运行得也更慢,那些他得心应手的法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剑意和刀意也仿若陷入了无边的泥沼之中,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
他们之间仿佛是两片不同的天地。
燕溪山眉压得极低,身体比他还要抗拒接近那个弟子,只因越靠近,越接近虚无。
那是一片没有规则、全然混沌的天地,善与恶混杂在一起,生命连接成一个又一个的圆,出生即是死亡。
燕溪山步伐虽慢却没有停止,握住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没有泄露出一丝杀意,尽管面对这面,尽管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目的,却感受不到彼此真实的心意。
下一刻,燕溪山腾空而起,剑影悬在半空,凌厉的剑意撕裂没有规则的天地,直直朝那弟子落下!
实战中的剑招没有那些花里胡哨,只有持剑者最极致最锋利的杀意,剑光成为黑暗天地中唯一的光亮,却带来灭世的危机。
燕溪山把握极好,一寸不移地斩向外门弟子的心头,剑光越来越近,燕溪山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松懈之意,反而愈加凝重。
果然,电光火石之间,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握住了虚无的剑光,那张平淡的脸上多了几分燕溪山熟悉的邪意。
无边蚊虫在燕溪山耳边窸窣作响,回荡着燕溪山最厌恶的呼唤:“母亲!”
外门弟子崩碎剑意,他的半边身子也随之崩碎,干瘪的身躯刹那间化为灰飞,唯有他心间的魔气还在运转。
他一边走向燕溪山,一边可惜地说道:“您不该阻止他们的。”
“这两个杂种是您的污点,也必须去除的败笔。”
燕溪山持剑指向那弟子模糊一片的脖颈,冷声道:“站住!”
那弟子闻言扬起笑容,竟然真的遵循燕溪山的话不再向前,半只眼睛却阴冷地注视着燕溪山身后的两兄弟。
魔气缭绕成一片阴沉沉的天空,外门弟子站在黑天之下,秉持着神的意志说道:“我不杀他们,天道也会杀了他们,两个孽种,两个不该存于世的贱种!”
燕溪山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扬起剑,挥下的瞬间化为几道锋利的光,削去那弟子的嘴唇,且一并削落他发声的舌头。
明月剑又下移,燕溪山手臂一扬,划下分界的线。
纯粹的魔气,纯粹的规则,燕溪山明白单凭自己杀不了这个表面仅有筑基的弟子,也明白自己不能立刻帮助两个孩子逃跑。
魔渊既然能让一个弟子上来,就必不会只让一个弟子上来。
江安然和江无恙若是贸然出去,焉知会面对什么?
魔渊有千万种手法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湮灭,任是天道降临也找不出任何疏漏之处,身躯神魂一并没入虚无之地,也就抹去了他们在这世上仅存的因果线。
燕溪山苦心为他们留存下来的命格也会荡然无存。
在他的身边,江安然和江无恙才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燕溪山知道这样微妙的和平也不会维持太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拖到师兄察觉到危险回来,这才是他们唯一的曙光。
外门弟子歪头瞧着燕溪山划下的剑痕,凌厉的剑意又在他脸上割出血痕,森白的牙齿张合,血液从牙缝中渗出,没有口舌,他也能发出清晰的声音:“夫人竟然为了两个野种发怒,神对您还是太宽容了。”
“身为魔渊的新娘,您做下如此不耻之事,难道不该自刎谢罪吗?!”
淫荡不洁之人!
外门弟子憎恶地看着燕溪山,恨不得从他身上刮下一片肉来,可他又是那么狂热,看着燕溪山露出不多的皮肤竟然也火气下涌。
魔渊化身千千万万,每一寸魔气就是祂的眼睛、祂的皮囊,更是祂延伸的分支。
那些沉重的欲念早已搅碎被支配者的脑袋,将欲望和渴求刻在了所有皮囊的最顶端。
千千万万的化身中,燕溪山的身影也有千千万万。
那是它们永远无法根除的欲望之蛇,是破庙神像之后不着寸缕的艳鬼,在寂静的夜晚燃起灯火,身姿摇曳,勾引着每一个路过破庙的修士、武夫还有凡人,将他们的修为精血吸食得一干二净,直到散落的白骨堆砌成墙,也仍然有过客不信荒野传闻走入破庙;是空寂山林之中于河水里赤身洗浴的精怪,偷窥者小心翼翼地掩藏在丛林之中,透过摇曳晃动的枝叶看着精怪转身时饱满挺拔的圆润,血气喷涌而出,偷窥者跪在水中捧着柔软便在刹那间被吸走了所有精气;是高门大宅深处的秘密,四四方方的囚笼之中唯一的罪人,华服锦缎堆叠在他小麦色的身躯上,起伏的肌肉透着妩媚妖娆,一代代人死守着有关他的秘密,而他的泪水沾湿华服,却逃不开一双双伸向他的手,满地的金银珠宝换不回他的笑,死守秘密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却始终有人妄图让他自愿留在笼中。
可它们的欲望之蛇、神像艳鬼、水中精怪连同秘密罪人却始终对他们不屑一顾,目光只愿意看向一个欺天之人,为他生下两个不该存于世的野种!
无论它们怎么努力,无论它们为他付出何种代价,他却只看得到一个人,凭什么?
凭什么!
燕溪山不打算与一个陷入自己思维的人纠缠下去,他只是厌恶地扫了一眼几乎全身崩碎的弟子,背着的手迅速给两兄弟打手势,要他们在自己身后站在一起。
滔天黑气喷涌而出,将清亮的天色渲染成阴黑,无边威压一瞬即至,江安然和江无恙这两个困守金丹的小修士根本动弹不得,那些怨憎厌恶还是杀意在这天与地的沟壑中不值一谈,若非燕溪山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两人连路都走不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不甘心,不甘心在危机来临之际,他们只能像小时候那样站在爹爹身后,成为爹爹面对敌人的累赘,成为敌人攻击爹爹的缺点。
他们还是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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