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踏入樊笼初露锋芒
技术培训班开班的日子,像一道无形的门,横在凌薇面前。
推开门,是未知的审判;关上门,是躲不开的追踪。
她穿上张莉娜连夜赶工改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布料半新不旧,却被浆洗得发白,像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石头,贴在身上硌得慌。
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像两道笨拙的帘子,遮住她可能泄露情绪的侧脸。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里面装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那支英雄钢笔——那是她唯一的“体面”
,却更像压在心头的石头,沉甸甸的。
张莉娜难得地送她到大院门口,脸上的兴奋像藏不住的阳光,却又刻意对着空气挤出谄媚的笑,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她反复叮嘱,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颤:“去了好好学!
听领导的话!
机灵点!
别给顾……别给组织丢人!”
提到“顾”
字时,她下意识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大人物。
凌国栋没有出现。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门内的沉默像厚重的墙,隔绝了所有声音,却隔不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他怕自己一露面,眼里的恐慌会出卖女儿,也怕自己会忍不住拦下她,把这个家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凌薇低眉顺眼地应着,一步步走出大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下的路仿佛变成了通往审判场的红毯,漫长又煎熬。
师部角落的修理所培训班教室就在前方,灰色的砖墙在阳光下透着冷硬,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她自投罗网。
修理所的氛围与大院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焊锡的味道,刺鼻却真实,像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将她包裹。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兵和少数几个女兵,个个穿着整齐的军装或工装,神情里的自豪像发光的勋章,对知识的渴求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又直接。
凌薇的出现,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响了全场的关注。
她太扎眼了——不是因为漂亮,而是因为那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怯懦、苍白和普通,像一张揉皱的纸,掉进了整齐的作业本里。
人们交头接耳,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像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
这就是顾团长亲自推荐来的人?怎么看都像个连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凌薇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要把身体嵌进墙缝里,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头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授课的老师是修理所的技术骨干,姓赵,三十多岁,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
第一堂课是基础理论,讲的是最基础的电路原理和欧姆定律——这些在星际时代连孩童都知晓的知识,此刻却成了她伪装的武器。
赵讲师讲得深入浅出,声音像平稳的溪流,缓缓淌进学员们的耳朵。
可对于这些大多只有小学或初中文化基础的学员来说,依然如同听天书,有人皱着眉,有人咬着笔,有人偷偷在本子上画小人,场面像一锅煮不开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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