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2页)
我们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她确实曾经存在,所以才会有三哥钱世康,才会有青年渔民的那张纸条。
所谓鹧鸪不是鸽子,三哥的长相跟我们家的其它孩子确实不太一样。
但是他有一个高颧骨,与我们如出一辙,仅此颧骨,母亲认定他是父亲骨肉。
时间上也吻合:我早夭的二哥钱海宁在广州出生当年,我们的祖父在台湾过世,父亲从广州匆匆回台湾奔丧,在台北被日本占领当局抓住,追究往昔的&ldo;叛逆&rdo;罪。
后来他被放出来,一年多后才逃出台湾回到厦门。
显然他在这段时间里在海峡那边有了另一个女人,以及三哥。
父亲已有家室,出于什么原因还要在台湾另立家庭?他对母亲从不提起,讳莫如深。
那些年他在各地奔波,出现在厦门家中的时间屈指可数,出于职业习惯和生存需要,他一向守口如瓶,母亲对他的许多事情懵懵懂懂,无法知晓,这使母亲一再为他所连累,也一再因为确不知情而逃脱灭顶大灾。
无论他向母亲隐瞒多少自己的危险事项,母亲都能容忍,隐瞒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却让母亲无法接受。
现在他从日本人的监狱里托交这个孩子,不惜对母亲和家人暴露自己的这一隐秘。
估计他已经没有其它办法,只能这么办,否则这孩子将寄人篱下,流落街头,甚至死于非命。
他在交代把孩子送到大陆时,肯定想到了母亲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三哥进家门的第一天,一直蹲在厅旁柱子边,在那里静静目睹母亲的伤心哭泣与气愤詈骂,感受自己给这个家带来的突然震撼。
那一天二哥钱海宁不在家,我这个五岁小女孩傻傻地站在小男孩面前,好奇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陌生人,看他头上短短的黑头发。
天气闷热,小男孩会出汗,他的汗水悄无声息地从头发里冒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大哥已在此前一年离家投红军,大姐十五岁,早就有了大姐头风范,知道在母亲因为种种特殊情况无法履行职责的时候,充当母亲的替补。
此刻母亲无所事事,只顾坐在一旁垂泪,骂死鬼,大姐适时掌握起局面。
&ldo;饿不?&rdo;她跟小男孩打招呼。
小男孩看着她不说话。
大姐去厨房抓了块蒸地瓜。
看到小男孩两只手十个爪子脏兮兮的,大姐拿了块湿毛巾给他擦手,然后让他吃地瓜。
母亲伤心够了,起身去做中饭,没答理小男孩。
饭做好了,母亲招呼大家吃饭,大姐问:&ldo;那个呢?&rdo;母亲不吭声。
大姐便自己做主,跑到厅里喊小男孩,让他洗洗手到厨房吃饭。
小男孩不响应,既不回答,也不起身,死蹲在柱子下边不动。
母亲说:&ldo;不管他。
&rdo;
大姐装了一碗饭,夹两块咸菜头,放到小男孩面前。
过一会儿再去看看,地上丢着一个空碗,小男孩把那碗饭吃光了,碗沿不剩一粒米,舔得干干净净。
大姐很惊讶,说这小孩真是小狗?小狗也会汪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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