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7页)
我说了,我试过,不敢提离婚,我只说要分居,让他一个人安心写作,他会立刻抱住我,对我痛哭流涕地忏悔,说他是写不出东西,心情不好,说他有口无心,说他‘鬼迷了心窍’,才会得罪我这样‘像天使一般的女孩’,说如果我离开他,他会伤心而死。
于是,我哭了,抱着他的头,我反过来安慰他,发誓不离开他,我原谅他所有的一切。
但是,他又开始赌钱了!
从此,是我真正的末日来临了!
家里能偷的他偷,能拿的他拿,连他手上的结婚戒指,他都在赌桌上输掉了!
为了他赌钱,我哭过,我求过,他竟说,因为家里没有温暖,他才要向外发展!
我认真地考虑了,认真地反省过。
我想,他的话也有道理,我一定不是个吸引人的好妻子,才造成这种结果。
但是,如何去做一个好妻子呀?如何才能拴住丈夫呀?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他又说,赌钱是他唯一的麻醉,可以让他忘记失败的痛苦,所谓失败,是指他的写作,而我,却是他失败的主要因素!”
她停了停,喝了一口茶,她的眼神悲哀而凄苦,注视着茶杯里的茶叶,她并不在“看”
那茶叶,她的眼神穿过了茶杯,落在一个不可知的地方。
“总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曾如何侃侃而谈,批评现在的作家都一钱不值!
后来,他说要写一篇天才与疯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怀疑他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是圣人还是坏蛋,现在,我总算有了结论,他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不是圣人,也非坏蛋,他只是个力不从心的可怜人!
他确实痛苦,确实苦闷,因为他做不到他想做的,于是,我成为他唯一的发泄者!”
我注意到,爸爸微喟着点了点头。
诗尧熄灭了烟蒂,他只是贪婪而怜惜地看着小双,似乎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肚里,揣进怀里。
“我的婚姻到这个阶段,已经完全失败了。
你们能够想象吗?我最初是崇拜他,后来是同情他,最后是怜悯他!
一个女人,当她对她的丈夫失去敬意时,这婚姻就已经不能维持了。
然后,发生了抢坠子的事件,当我死里逃生,在医院中醒过来的时候,说真话,我的心已经冰冰冷了。
我已经决定不再同情他,不再原谅他,不再接受他任何的道歉了。
可是,那天,我又心软了,而主要的,是奶奶的一句话说服了我!”
奶奶睁大眼睛瞅着小双。
“是吗?”
奶奶迷糊地问,“我说了什么?”
“奶奶,你说:当初你既然选择了他,好歹都得认了这条命!
我想,是的,人是我选择的,婚姻是我自己做的主,连伯父母的同意与否都没有请示!
而我,居然这么快就认输,就逃避了!
我如何向伯父母交代?我如何向新生的孩子交代?于是,我又原谅他了。”
小双吸口气,深深地叹息了。
“明知道是鬼门关,却不能不往里跳!
人类的悲剧,怎么能到这种地步?重新和他生活在一起,我所受的苦难绝非你们所能想象。
诗卉,你了解我,但非万不得已,我是不诉苦的,我是多么要强要胜的!
但是,他整天骂天骂地骂神灵,骂我骂孩子骂工作,骂一切的一切!
他说他为我和孩子工作,今天我以孩子起誓,我从没拿到过他的薪水,因为每到发薪的日子,那些要赌债的人会在他办公室里排队,等着接收他的薪水。
我和孩子,只是靠唱片的钱,在苦苦支持着!”
她抬眼望着我们,忧郁,疲倦,平静,而苍白。
“今晚发生的事,不用我再来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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