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乱葬岗
基特脚下,一片乱葬岗绵延铺开。
她拄着入鞘的长剑,剑刃在染血的青草与鎏金铠甲间寻得支撑,一瘸一拐地穿过尸堆。
斑驳的阳光从头顶树冠洒落,轻抚着各色肤色、早已冰冷的肌肤。
每一具尸体都目光空洞,望向视线之外的虚无。
他们的躯体尚且温热。
三十余名奥尔布赖特士兵,意外撞上了正赶往领主城堡集结的种子军团。
这支队伍虽不足盖亚总兵力的五分之一——另有四支营地正从各处开拔——却仍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对方,自身无一阵亡。
即便如此,每一位伯劳血脉战士都焦躁地踱步,他们的领袖盖亚、艾琳与几位参谋正聚在一起商议。
艾琳眼底布满浓重的黑晕,说话时唾沫横飞。
这对双方都是一场厄运:对士兵而言,无论训练多精良,都绝无可能战胜数量翻倍的血脉战士;对伯劳血脉而言,有一人逃脱了。
只是前者的厄运,以性命为代价。
他们本就别无选择。
所有奥尔布赖特士兵的家人,都住在城堡附近的村落里。
家族能给战士这般安稳的承诺,本是宽厚之举——可一旦失职,他们的孩子便会身首分离。
从被困在职责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注定:如鎏金铸就的傀儡,巡守四方,却对赋予自己生命的灵魂视而不见。
种子军团的目光都紧锁在领袖身上,眼神紧绷,满是期待。
基特的目光,却落在自己脚下。
林间虽聚满了人,却只有两双脚在尸堆中行走。
每走一步,她的额头便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身形瘦削的女人始终未拔剑,剑鞘却已染满鲜血。
她用剑鞘轻轻拨弄死去的士兵,动作娴熟地翻转尸体,挪开僵硬的四肢。
剑尖本能地探向他们腰间的钱串或皮囊,可基特只是静静看着,仅凭一只手,根本无法弯腰拾取。
即便她早已习惯在尸堆中翻找,却错过了一件最能牵动她的东西:一把漆木鲁特琴。
那位铠甲士兵倒下时,它竟奇迹般完好无损,只有琴弦断裂,而琴弦本就极易更换。
她盯着尸体愣了许久——该不该掀开他的头盔?该不该说几句话?该不该任由尸体躺在这里?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琴从战士满是划痕的铠甲上取下。
鎏金铠甲的碎屑之下,是钝重的钢铁。
琴被取来递到基特面前时,她正一瘸一拐地穿过尸堆,每一步都伴着痛苦的低哼。
正百无聊赖拨弄尸体的她被打断,抬眼挑眉,可目光一触到鲁特琴,便再也挪不开。
琴朝她递近。
“一只手,我拿这玩意儿能干什么,鸟嘴?”
基特慵懒的拖腔,藏不住目光里的炽热,如同凡人被神明慑住心神,“挠背?还是塞屁股里?”
琴纹丝不动。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嗤。
“没话说?我看我根本用不了这破东西,”
她晃了晃断肢,厉声说道,“你自己弹去,跟我没关系。”
最后一丝颤抖,破了她故作强硬的语气。
没有袋子可装,鲁特琴便被挎在臂间收好。
种子军团仍在争执,基特收回目光,重新盯着尸体。
可偶尔,她以为没人看见时,眼神总会不自觉飘向那把琴。
对基特而言,昨夜始于噩梦,今晨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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