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叔,一到外边就冻死呐,求求你别抬出去,大叔。”
“你求六爷去。”
李青山说,那口气像飘在脸上的雪似的冰冷。
他们把门板搁到大门外,雪落着,风刮着,不大一会,郭振堂就冻僵了。
“爹呀,”
郭全海哭唤,摸着他爹的胸口,热泪掉在雪地上,把雪滴成两小坑。
“你死得好苦,你把我撂下,叫我咋办呀?”
劳金们从下屋里,马圈里,一个一个走出来,站在僵了的老郭头的旁边。
他们不吱声,有的用袖子擦自己的眼睛,有的去劝郭全海:“别哭了,别哭了!”
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韩老六在上屋的窗户跟前吼叫着:
“把他撵出去,别叫他在这哭哭啼啼的!”
郭全海止住哭,爬在干雪上,给大伙磕了一个头。
劳金们凑了一点钱,买了一个破旧的大柜,当作棺材,把郭振堂装殓了,抬到北门外,搁在冰雪盖满了的坟地里。
这是伪满“康德”
四年间的事。
郭全海的爹被韩老六整死的这年,才过正月节,他给撵出韩家大院去。
往后这些年,他到外屯捡碗碴子,摘山葡萄叶子,卖零工夫,扛半拉子活,度着半饥半饱的生活。
伪满“康德”
十年,郭全海早扛大活了,他的肩膀长得宽宽的,挺能下力,老也不呆着。
韩老六来拉拢他了。
“郭全海真不错,起小我就看出来了,人看起小,马看蹄走。”
韩老六笑嘻嘻地说。
韩老六的脾气是,要人的时候笑嘻嘻,待到不用你了,把脸一抹,把眼一横,就不认人了。
他的笑,他的老脾气,郭全海全是明白的,而且他还记得爹的死,可是,打算在唐抓子那里吃劳金,没有谈成,人要吃饭,不能呆着。
韩老六趁这机会叫他去:
“你来我这儿,小郭,熟人好说话。
我家劳金多,活轻。
你要多少,给你多少。”
“我要六百。”
郭全海想他定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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