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诸葛老头
诸葛老头看守的,是紧邻霍记皮货行主仓的一座偏库。
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夯土垒的墙皮大片剥落,裸露出里面参差的草筋和碎石,西北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着土渣。
墙根处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陈灰和风干的牲口粪便,散发着一股子土腥混着陈腐的怪味。
库门是两扇歪斜变形、蛀空了边的厚木板,用一根生锈的粗铁链草草锁着,门轴早已锈死,开关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呻吟。
门楣上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木牌,勉强能认出“杂储”
二字。
几片残破的瓦顶漏着天光,光柱斜斜刺入昏暗的库内,映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库房里塞得满满当当,却又杂乱无章。
霉味、尘土味和生皮料残余的淡淡腥膻是这里的主调。
角落里堆着成捆的、早已失去韧性的陈年麻绳,像盘踞的蛇群。
旁边是几摞腐朽发黑的空货箱,木板开裂,钉子外露。
一些破损废弃的铡刀、木耙之类的农具胡乱倚在墙上,铁器部分锈迹斑斑。
靠近门口的地方,胡乱堆着些发霉的草料和不知用途的破毡布,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门口和破瓦漏下的几束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深处堆叠的杂物投下重重叠叠、扭曲怪诞的阴影,仿佛藏着无数蛰伏的怪物。
空气冰冷而凝滞,带着地窖般的阴湿,只有门口诸葛老头坐着的那一小片地界,因他怀里那点紫砂壶的微温和他自身的存在,才透着一丝活气。
他就守在这片巨大、冰冷、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废墟边缘,像一只守着废弃巢穴的老迈秃鹫。
整个人像是被塞北的寒风和生活的重担联手榨干了水分,缩在破凳子上的他,几乎就是一具蒙着皱皮的骨架。
他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灰布棉袄,空荡荡地挂在那副嶙峋的骨架上,袖口和肘部磨得油亮发黑,棉絮都从破口处探出头来,更衬得他干瘪异常。
脖子细长,皮肤松弛,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喉结在皮下滑动时异常明显,像颗卡在枯树皮里的硬核桃。
那张脸更是岁月的活标本。
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如同被凿子剜过,颧骨却高高地、突兀地支棱着,像两座风化的石丘。
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总是习惯性地紧抿着,形成一道向下撇的、刻薄的弧线。
脸上的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酱褐色,粗糙得像砂纸,沟壑纵横,每一条皱纹都仿佛刻满了算计和牢骚。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嵌在那张沧桑脸盘上的“一双眼”
。
那对眼睛,真真像极了“两颗风干的老豆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