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残雪夜策对
夜风卷着硫磺味的灰烬,扑在厉晚的玄甲上簌簌作响。
她靴尖碾过一块焦黑的城砖,砖体裂开,露出里头冻成琉璃状的赤奴人油。
霍煦庭的剑鞘杵在身旁的断梁上,梁木深处还嵌着半支鸣镝箭。
“私印,地道,铜符。”
厉晚的声音比夜风更冷,红缨枪尖挑起那块扭曲的烙铁,“杜衡是把黑石堡当成了给赤奴的投名状。”
烙铁上的“衡”
字在月光下泛着青黑。
霍煦庭用剑鞘拨开脚下的浮灰,露出半截烧熔的兽首门环,那是黑石堡瓮城大门的遗骸。
“不止投名状。
他算准了时间,等赤奴破堡,我们驰援被阻,正好坐实你我‘驰援不力、致堡陷落’的罪名。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等的就是这个由头。”
一阵风过,卷起灰烬迷了眼,他抬手挥散,指缝间沾满黑尘。
“他埋的引火芯子,不止这一处。”
厉晚的枪尖猛地戳向脚下冻土,发出沉闷的“笃”
声,“独臂老赵焚身之地下面,还有整捆的驼绒草。
姓杜的,是要把黑石堡从人到砖,都烧成他脱罪的灰!”
她目光扫过那片在月光下诡异地消融出人形轮廓的雪地,独臂指天的焦影在夜风中沉默。
霍煦庭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碎骨的焦土,在指间慢慢碾磨:“粮仓火、硫磺火、火油火……三色妖焰烧尽了赤奴前锋,也烧掉了所有粮秣军械的账册。
杜衡敢做这么绝,朝中必有依仗,且不止姚怀忠一系。
他背后的人,要的不是一个黑石堡,是要断西北军一臂,更是要拔掉白家舅舅这颗钉。”
厉晚的枪纂重重顿地,震起一圈细灰:“那就把他埋在地下的爪子,一条条剁出来!
这地道,”
她指向那裂开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冻土黑口,「这铜符,」枪尖指向被小六子撬出的、冻在冰层里的半片残甲,“还有他留在军器监的火漆印痕!
他以为烧光了,风一吹就没了痕迹?”
「痕迹在人心,也在死人身上。”
霍煦庭站起身,目光锐利如他鞘中剑,“小六子挖出的铁钩,钩的是谁的残甲?杜衡的私兵?还是他勾连赤奴的信使?老赵焚身之地埋的驼绒草,谁运进来的?他杜衡的手,伸不进黑石堡的军需库!”
他语速不快,字字如凿,“后半夜,我带人深挖地道口,查清走向。
你清点废墟,尤其是靠近军械库、粮仓的残骸,凡有熔铸异常的金属、残留的火油罐、甚至是不同寻常的引火物灰烬,统统筛出来。
杜衡要抹平痕迹,必有疏漏,而这疏漏,就在我们脚下的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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