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悲恸和怒火
厉晚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看着那身沾满油污、她曾无数次在灶台旁见过的旧衣,此刻却被暗红的血浸透。
老人侧脸贴着沙地,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一种强烈到极致的不甘,直直地望向帅帐的方向。
“老孙头……!”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人群后方炸开,是李铁牛!
他像头发狂的熊罴,拨开闻声赶来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地上积雪“咔嚓”
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看着地上的老人,虎目圆睁,脸上的刀疤都扭曲起来。
他扑跪在那里,蒲扇大的手掌悬在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他突然一拳砸向自己太阳穴:“老子昨儿还嫌你汤咸!”
额角顿时鲜血直流,“你起来!
起来骂老子挑嘴啊!”
小六子蜷缩在尸体右侧,正用袖子擦老孙头指甲缝里的泥。
擦着擦着突然僵住,死者紧握的掌心里,露出半颗沾血的茴香籽。
他的喉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孙叔……你说等我生辰……”
猛地将茴香籽塞进嘴里狠咬,“……煮长寿面的茴香……是苦的!”
独臂老赵的铁钩“铮”
地勾住尸体腰间的烟袋杆。
夜风里突然响起荒腔走板的调子,他沙哑的嗓音像钝刀刮骨:“……老伙计哎……奈何桥头……等碗热汤……”
唱到“汤”
字时突然变调,铁钩生生勒断烟杆。
王胖子沉默地解下行军锅,“咚”
地放在地上,锅里是混着辣椒的烈酒。
他撕开衣襟裹住尸体双脚:“孙叔怕冷……”
肥厚的手掌捧着那暗红的液体涂抹。
老张头的柳叶刀“嗖”
地钉在王胖子脚前,刀柄缠着的麻绳正是老孙头平日捆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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