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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无名者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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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室的绿萝叶尖还凝着夜露,林默却觉得后颈泛起刺骨的寒意。

怀表在他掌心突然震动,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手腕——和前几次不同,这次的震颤不是发烫,而是彻骨的冷,冷得他指尖发僵,连笔记本都“啪”

地掉在地上。

等他再睁眼时,鼻尖已经漫进硝烟的焦苦。

1950年10月的风卷着碎雪灌进领口,林默踉跄两步,撞在一道温热的胸膛上。

抬眼便看见个年轻战士,棉军袄肩头裂着道口子,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胸口别着枚褪色的铜制党徽,针脚歪歪扭扭的粗布上用红漆写着:“党员,必须守住阵地。”

“同志?”

战士转头,眉骨处的旧伤结着暗痂,“发什么愣?敌机快到了!”

林默这才注意到周围——七八个战士蜷在临时挖的战壕里,有的在给步枪上油,有的往布袋里塞冻硬的土豆,最边上那个小战士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往破了洞的胶鞋里塞草团。

他们的军帽上落着薄雪,睫毛结着白霜,可眼神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子。

“班长说今儿敌机要炸三次。”

别党徽的战士蹲下来,把半块烤糊的玉米饼塞给林默,“你新来的?看着面生。”

林默喉头发紧。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了和战士们一样的旧棉袄,粗布磨得皮肤发痒。

怀表还在他贴胸的口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像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轰——”

第一声爆炸震得战壕簌簌落土。

林默本能地蜷起身子,却看见战士们已经抄起枪冲了出去。

别党徽的战士回头喊了句“跟上”

,军大衣下摆被气浪掀得翻卷,露出腰间缠着的两颗手榴弹。

林默跟着爬出战壕,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三架敌机正贴着山尖俯冲,机关炮的火舌舔过阵地,刚才还在塞草团的小战士突然栽倒,左腿齐膝炸飞,滚进雪堆里的断腿上,胶鞋还沾着半片没塞完的稻草。

“卫生员!”

有人喊。

“先顾班长!”

另个战士拖着个血人往掩蔽部跑,“弹片进肺了!”

别党徽的战士冲过去,军帽被气浪掀飞,露出短得扎手的板寸。

他跪在班长身边,用冻僵的手扯开班长的衣领,鲜血立刻浸透了他的手套:“老张!

老张!”

班长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淌出黑红的血沫。

“党员!”

别党徽的战士突然扯开嗓子喊,“都给我站过来!”

正在搬运弹药的、给伤员包扎的、往机枪里压子弹的,六个战士摇摇晃晃围过来。

他们脸上沾着血和土,军装上的弹孔像张开的嘴,可听见“党员”

二字时,竟都下意识挺了挺腰。

“咱们连就剩七个党员了。”

战士摸了摸胸口的党徽,指腹蹭过“必须守住阵地”

那行字,“身后是祖国,是刚分了地的爹娘,是没见过火车的娃娃。”

他突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叫王铁柱,河北保定的,家里有个妹妹叫招娣,就等着我寄军功章回去给她做嫁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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