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山巅的呐喊
晨光漫过松骨峰的山脊时,林默蹲在旅馆门口系登山鞋带。
王淑芬抱着红布包裹站在他身侧,蓝布衫袖口沾着昨夜为父亲守灵时蹭的香灰。
山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下未消的青肿——那是她昨夜跪在父亲床前哭了半宿的痕迹。
林老师。
她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抚过红布上的褶皱,我爸走前说,松骨峰的路他走了七十年。
她喉结动了动,现在换我替他走最后一程。
林默抬头,看见她眼底映着山尖的晨雾,像极了投影里那些战士出发前的眼神——清冽,却烧着一团火。
他站起身,接过红布包裹,触感比想象中轻,却压得肩胛骨发酸。
我们一起。
苏晚的摄像机已经架在队伍最前面。
她穿着磨白的工装裤,登山杖在岩石上敲出清脆的响:李红梅,把稳定器给我。
助理导演抱着设备小跑过来,马尾辫上沾着旅馆院子里的槐花瓣。
刘子阳落在最后,相机挂在胸前,镜头始终对着王淑芬发颤的脚踝——老人昨夜交代后事时,她跪在硬地板上太久,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慢些。
林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布料下的骨头硌着他掌心,当年您父亲也是这样爬山吗?
王淑芬的睫毛颤了颤。
他说,那天下着雪。
她望着脚下被露水打湿的野径,鞋里的冰碴子化了又冻,每一步都能听见骨头和石头磕的响。
班长怕他掉队,拿绳子拴着他的腰,说王二娃你要是敢倒,老子背也要把你背到阵地
林默的指腹蹭过红布包裹上的补丁。
怀表在他内层口袋里轻轻发烫,像在应和这声王二娃——他记得投影里那个缩在战壕角落搓手的小战士,军帽压得低低的,露出半截冻得发紫的后颈。
队伍行至半山腰时,李红梅突然轻声了一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岩石缝里斜斜长着株野杜鹃,花瓣上还凝着露珠,红得像浸过血。
我爸说,松骨峰的春天来得晚。
王淑芬蹲下身,指尖几乎要碰到花瓣,那年打完仗,他躺在死人堆里,迷迷糊糊看见岩缝里冒出个花骨朵。
班长的血浸在泥里,把花瓣都染透了。
她吸了吸鼻子,他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红的花。
苏晚的镜头缓缓推近。
林默看见取景框里,王淑芬的影子和岩石上深浅不一的弹痕重叠在一起。
山风掠过,野杜鹃轻轻摇晃,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对他们招了招手。
终于到山顶时,林默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他扶着块刻有松骨峰战斗遗址的石碑站稳,望着脚下蜿蜒的山径,突然想起投影里那个抱着炸药包冲锋的战士——当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同样的位置,望着同样的山形,然后转身对战友喊:跟我冲!
王淑芬解开红布包裹,旧军装的布角被风掀起,露出左胸那枚锈迹斑斑的党徽。
我爸说,这是他的通行证。
她把军装递给林默,现在,该您替他用了。
林默接过军装时,一片山风卷着细沙扑来。
他眯起眼,看见远处云层裂开道缝,阳光正好洒在军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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