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沉默骡子的低吼
1990年初春,汇款寄出数日后
汇款单已经寄出,但阿娣的心情却变得更加忐忑不安。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无法放松。
自从她将辛苦赚来的钱寄回家后,一系列的担忧和疑问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无法平息。
她不断在想,家中的父亲是否已经收到了汇款,他的腿痛是否有所缓解?家里的债主是否又上门来催债,让母亲和弟妹们再次陷入困境?这些问题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蚊蝇,在她疲惫不堪的脑海里日夜盘旋,嗡鸣声不断,让她无法安宁。
在工厂那长长的流水线上,阿娣的心情就像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沉甸甸的,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他的动作变得机械而迟缓,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插件的动作。
然而,他的心却早已飘向了远方的家乡。
那里有他熟悉的田野、温暖的阳光和亲人的笑容。
他想念着家里的一切,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就在他沉浸在对家乡的回忆中时,他的手突然不听使唤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颤抖,差点让他把插件插进了错误的孔位。
阿娣心中一惊,赶紧调整过来,但还是被旁边的李姐发现了。
李姐是个严厉的人,她对工作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差错。
看到阿娣的失误,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呵斥道:“阿娣,你在干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还想不想干了?”
李姐的责骂声在车间里回荡着,像一把利剑,直刺阿娣的心脏。
他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确实分心了,理亏在先,但李姐如此尖刻的话语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委屈和难过。
祸不单行,阿娣手指上那个一直未愈的伤口,在车间浑浊的空气、汗水的反复浸泡以及不可避免的摩擦下,炎症进一步加重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像一颗熟透的毒疮,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每一次她捏起那些细小的电子元件,都感觉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简单的插件动作,对她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酷刑。
汗水流进伤口,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让她额头的冷汗和豆大的汗珠混在一起,沿着脸颊往下淌。
她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动作变得更加僵硬迟缓。
她面前堆积的未完成电路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这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无法卸下的重担。
“苏阿娣!
你的手是断了还是怎么着?看看你堆的板子!
想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滚蛋!
外面大把人等着进来!”
李姐尖锐的斥骂再次响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阿娣脸上。
周围几个老工人投来麻木或略带同情的目光,但没人敢说话。
阿娣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尽全身力气加快动作,每一次按压元件,指尖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忍下去,为了爹的腿,为了家里的债,忍下去……他想起了父亲那条因工伤而无法正常行走的腿,还有家里因为治疗而欠下的沉重债务,这些都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就在阿娣苦苦支撑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和更加严厉的呵斥。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看到的是同样新来不久、来自川渝山区的女工林秀。
林秀身形瘦小,总是低着头,干活时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头,像极了阿娣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林秀,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怯懦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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