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倒春寒(第3页)
然而,耶律拔里得那番看似醉酒的言行,却像一根最锋利的楔子,深深地钉入了石敬瑭的心里。
他原本就对石素月疑心重重,如今连契丹人都对她表现出如此“兴趣”
,这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恐惧。
他仿佛看到,在自己身后,一个拥有极高声望、掌控精锐兵马、甚至可能引来外敌关注的女儿,将会对年幼的太子,对整个石晋江山,构成怎样巨大的威胁!
石素月全程保持着沉默和礼仪性的微笑,但心中早已是一片冰寒。
耶律拔里得的表演,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绝非偶然,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离间计!
契丹人希望看到晋廷内乱,希望看到父皇猜忌甚至除掉自己这个潜在的、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对手。
而冯道、石重贵,恐怕也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与契丹使节有所勾连?
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境地,让她感到窒息。
倒春寒的冷风,似乎已经吹透了她单薄的宫装,直刺骨髓。
耶律拔里得次日“酒醒”
后的道歉拜访,如同在已然浑浊的潭水中又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打着赔礼的旗号,带着若干北地珍玩,通传后便来到了太平公主府。
石素月听闻通报,心中冷笑更甚。
这契丹使臣,昨日国宴上那般放肆,今日便来“赔罪”
,其用心,昭然若揭。
无非是嫌昨日的火添得不够旺,今日要亲自登门,再扇上一阵风,生怕她父皇的猜忌之心烧得不够旺烈。
她本可称病不见,但转念一想,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落人口实。
不如就见上一见,看看这头契丹狼,究竟还想演哪一出。
“请耶律使者前厅奉茶。”
石素月语气平淡地吩咐下去,自己则并未急于前往,而是在内室稍坐了片刻,整理心绪,也存心让对方稍候,挫其锐气。
前厅之中,耶律拔里得已然落座,他今日未着正式礼服,只一身契丹贵族的常服皮袍,更显粗犷。
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公主府的陈设,眼神锐利,并无多少真正赔罪应有的谦卑之态。
当石素月一身素雅常服,在小雪小绿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前厅时,耶律拔里得眼中再次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但比起昨日的刻意夸张,今日更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
他站起身,依照契丹礼节抚胸一礼,声音洪亮:
“太平公主殿下,昨日某家贪杯,酒后失态,言语多有唐突冒犯,今日特来登门,向殿下赔罪!
还望殿下海涵,莫要与我这等粗人一般见识!”
他说着,示意随从将礼盒奉上。
石素月于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日之事只是清风拂过:“耶律使者言重了。
酒后戏言,本宫并未放在心上。
使者远来是客,不必如此多礼。”
她语气疏离,既不热情,也未动怒,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位帝国公主面对外邦使臣应有的尊严与距离。
耶律拔里得哈哈一笑,顺势坐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石素月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殿下宽宏大量,某家佩服!
说起来,某家在草原上,也见过不少部落贵女,骑射娴熟,性情泼辣,但如殿下这般,既能安坐庙堂,又能执掌雄兵,谈笑间平定叛乱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南朝人物风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句句不离石素月的权柄与功绩,刻意将其特殊化、传奇化。
石素月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淡然道:“使者过誉。
本宫身为皇家子女,为君父分忧,乃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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