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0 平白无故(第3页)
她无所谓。
他很焦急,因为他是独生子。
几年来四处求医拜药,跑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男科医院,吞服着各种药丸膏方,甚至派人到深山老林去寻找所谓的祖传秘方,凡有一线希望便全力以赴,然而一无所获。
他沮丧之极,起初妄图以疯狂工来掩饰心中的失落,渐渐地这种失落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生活,他变得颓废,随之是疯狂酗酒,不到几年整个人都脱形了,脾气古怪,性格不稳,在公司里时而温顺得像小猫,时而凶恶得像老虎。
尽管他在华姨跟前从来没有暴躁过,可是他的朋友同事都开始担心了,终于有一次在开董事会时,面对下属极小的失误他暴跳如雷,一个没站稳脑袋撞在会议室厚厚的玻璃门上,满头鲜血昏了过去。
他再没有醒来,成了插着各种导管的植物人,在呼吸机的维持下躺在病床上,三年前,华姨将陈世灏送到了加拿大温哥华最好的疗养院至今。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我问华姨。
“从来没有。”
她的回答依旧是那么肯定。
“同情呢?”
“有。”
她换了个坐姿,看了我一眼,“我一直恨他,从骨子里恨他,但我没有能力去报复这个在经济上、人脉上都非常强大的男人,我冷漠地顺从,可以说是在寻找机会,也可以说永远找不到机会,因为他的确是真心待我,满足了我任何物质上的需求。
不知道我对他是不是有种无声的威慑力,他乖戾的脾气可以在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身上爆发,一遇见我,他要么迅速无声,要么迅速逃离,我没有见过他暴怒的模样,但在他朋友的描述中我想像得出。”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的同情是从他彻底变成植物人开始。
那天,我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走进那间白色的病房,见我到来,所有的人都悄悄离去。
我独自坐在床边望着他,这个设圈套深深伤害了我的男人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我想到了被毁了的青春年华,想到了为钱财出卖了自己女儿的父母,想到了这些年来默默捱过的岁月,还想到了‘恶有恶报’这句话。
我流泪了,止不住抽泣流泪,多想放声大哭一场,哭他个天昏地暗。
听见哭声有人进屋来了,我认识,是他的副手老金。
老金当然认为我是为陈世灏而哭,他安慰我,说这个躺着的男人是如何如何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任何代价云云。
我再次望向白色的床,曾经动歪脑筋的他,曾经生龙活虎的他,现在看不见阳光,看不见欢乐,听不见哭声,听不见话语,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将是多么残酷和悲哀。”
“他会醒来吗?”
我又问。
“公司为他请了最好的专家组进行会诊,得出的结论是他属于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和脑室扩大,虽然经抢救生命体征稳定,但与外界没有交流,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没有放弃?”
“无论如何我决不能说‘放弃’这两个字,尽管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要继续维持妻子的角色。
至于他原来的公司运营,在律师的建议下我聘请了最好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管理,当然重大决策还是由我来决定,而我往往会听从律师的建议。
谢天谢地的是这些年来公司运营情况还算不错,但我毕竟不是企业家,我非常担心公司的发展和未来,正谋划对这些公司的最终处理。”
我很同情华姨的遭遇,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追求原本是浪漫的故事,但她没有,没有明快的色彩,没有欢乐的笑语,没有柔情的拥抱,没有一辈子难忘的甜蜜,唯有撕心裂肺的仇恨。
幸运的是这个男人本质上还不算坏,老天爷也给了他应有的惩处,让他无知无觉地度过余生。
这是个从悲剧中熬过来的女人,此刻,她的微笑格外冷静,白净的脸庞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了解了她的以往,我还应该说些什么呢?
我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身子歪倒在她的肩头……
我这个人的弱点就是感情色彩太浓,最看不惯女人被欺被辱,一旦积聚就会有抑制不住的爆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举动,表示怜悯?表示安抚?表示理解?不知道,但这个动的结果告诉我,她接受了。
她拉过我的一只手按在胸前,我能够明显感觉到她柔软的**下“砰砰砰”
的心跳,我俩都不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相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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