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疫水(第3页)
余锦年弯下腰,用自己纤瘦的小身板架起季鸿来,踉踉跄跄地送到了自己的房间,给人脱了靴子外衫,松了松里衣系带,还体贴地给人盖上被子,又怕盖多了闷着酒气不好发散,这一番伺候下来,自己简直跟是人家小媳妇似的了。
“你也真是心大,就这样睡在别人家里,早晚要被人卖了。”
余锦年摸着他褪下来的衣物,都是软细滑手的上等料子,哼,若是遇上个心贪不正的,这时候就该把你扒光,衣物细软拿去典了,人卖到莳花馆里去。
莳花馆是信安县最红火的一座南馆,男色对大夏朝内的达官贵族来说只是一种雅痞,因这几年“有的人”
在青鸾台上风头尽出,却只留下一段飘渺无踪的传说,反而更是点燃了那群纨绔贵族们的好奇欲,像季鸿这样贴合传说的“仙风道骨”
款的漂亮人儿正是眼下最受士族贵子们欢迎的类型。
这些都是有次莳花馆里的跑腿小童来买糕点时多嘴说来的,余锦年闲着无事便多听了两句。
他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卖季鸿的。
“哎呀,所以说,心地善良说得可不就是我么……”
余锦年喃喃自恋两声,打开橱门掏出另一套被褥来,往床前地上一铺,就算是今儿晚上的床了。
刚舒适地闭上眼睛,抓住了点周公的衣角,就听见头顶传来几句呢喃,他以为是季鸿醒了要喝水,也知道醉酒的人缺不得水,不然这一整夜都会渴得焦躁,便摸黑起来,盛了一杯温水,将季鸿扶在自己肩头,一点点喂他。
但别说,这人虽是又醉又困,浑身软绵绵的架不起来,人却很是乖,余锦年叫张嘴就张嘴了,照顾起来不怎么废功夫。
窗柩间透进薄薄的月光来,洒在季鸿裸|露在外的脖颈与锁骨上,泛出玉白而又微粉的色泽,正是说明他身上酒气在渐渐发散。
余锦年搁下茶杯,刚要钻回自己的小被窝里去睡觉,季鸿突然就将他手一把抓住,紧张喊道:“二哥!”
这一瞬间,季鸿感觉到心底泛起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他随着人流慢慢地挪动,刚出了城门口,远远就听见略带惊喜的一声:“季鸿!”
余锦年朝他使劲招手,将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又似乎是怕再被挤分散,便径直拽着他往前走。
季鸿跟着余锦年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竟一路小跑起来,两旁枝叶稀疏的柳树在视野中迅速地后退,一转头,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农田。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众人只道他身体弱,不能四处走动,于是长久以来,他都是静坐在书案前,一坐便是一整天,敞开窗看的是精致得一成不变的园景,关上门便只有案前永远开不出花儿来的垂盆兰。
尽管他喘得厉害,肺中因突然的跑动而疼痛,季鸿却觉得心中甚是舒畅,好像身体上覆着的那层厚厚的尘埃全都一扫而空。
如此跑到吴婶娘新宅前,这新宅位置很好,不远处就有附近沥河的分支流过,远远就见院子里头已经来了许多人,正热热闹闹地起哄。
一个方脸的匠人正高坐在梁上,裸着一条肌肉攒生的结实臂膀,面前捧着一只大簸箩,扯着嗓子朝底下喊:“要富还是要贵啊?”
下头屋主人乐呵呵道:“都要!
都要!”
旁边的吴婶娘也高兴得喜笑颜开,她这一回头,瞧见余锦年二人,忙招呼他俩进来:“正抛梁呢,快来快来!”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望见正中梁木垂下的一条红绸,很是喜庆。
他们两走进去后,便先去与屋主人道喜,却没注意到原本闹哄哄的人们在他们背后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悄悄拉了吴婶娘,朝着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努努嘴,问:“来的这是什么大人物?”
吴婶娘想了想,以前在一碗面馆好像也没见过这人,于是笑笑说:“……大概是帮厨罢。”
众人打眼望去,那男子身姿挺朗,姿容隽秀,虽面若含霜显得高冷了些,却真真是玉质金相,再看旁边那个个头稍矮的,则更亲和些,也是俊朗郎一个少年。
若是连两个帮厨都是这般风度,那他们这家子请来的大厨得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啊!
莫不是城里春风得意楼的大掌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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