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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羊羔酒(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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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一道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季鸿抬头去看,少年正夹了两筷菜给他,“如意香干,元宝蛋卷,季公子日后也定能顺心如意的。”

季鸿抿唇,神色也不由温和起来:“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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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二娘与他们闲聊了两句,便带着穗穗回房里念话本去了,余锦年收拾了桌子,做贼似的从柜台后头取出来一支小坛子,很是得意地摆在季鸿面前。

“之前酿的荔枝酒,眼下正好能启了,就先与你尝尝。”

这荔枝说来得之不易,是今夏时分打蜀地来了一位果农,是往北地去稍送荔枝的,世人都知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

,很是娇贵,因此又有个别名叫“离枝”

。

不巧的是这位果农刚落脚信安县,便水土不服腹泻起来,耽误了脚程,正是愁得捂着肚子团团转。

余锦年见他焦急万状,于是抓了一副藿香正气煎与他喝,那人愈后不知如何感谢,便留下了一篮新鲜饱满的丹荔。

荔枝有养血生津理气之效,他将其中几枝剥给穗穗二娘吃了,剩下的几枝便入坛酿了酒。

酿果酒并不难,最重要的就是不宜见生水,否则菌落滋生就将一坛好酒变成了坏醋,因此荔枝得洗净沥干后才剥皮,酒坛也用沸水煮过。

余锦年用的是高粱酒,度数高些口感也更醇厚,他将酒与一层白糖一层荔枝一同入坛,坛口封住,放在柜台底下阴凉的小隔板里,之后则是静静的等待。

如今自封坛细细数来,刚至三月之期,正是启酒的好时候了。

季鸿启唇想说些什么,盯着那酒坛看了一会后又忍住了,轻轻点了点头。

余锦年用只空碗敲掉封坛的泥块,掀开红布时,一阵香甜芬芳便飘了出来,他贪婪地闻上好几口,便倾着坛身倒出了两小碗来,酒色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荔枝的甜味。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起市井间的家长里短来,譬如这个季节什么水果又便宜又好吃,又或者张家豆坊的豆腐豆芽比那整日人满为患的豆腐西施家要好吃许多,再或者过几日葡萄该下了可以再酿葡萄酒了……之类之类。

说是家长里短,自然格局甚窄,大多是与“吃”

离不开,总之扯来扯去的最后还是要扯回食物上来,而且大多是余锦年自己徐徐而述,而季鸿则在一旁无言倾听,时而赞同似的轻眨两下眼,竟也异常和谐。

季鸿小口抿着碗中酒液,一边侧头看少年甚是豪爽地连灌两碗,才终于解了渴般,停下了话匣子,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像只猫儿,季鸿心道。

喝了酒,余锦年便又开始大胆地观察起男人来——自发现季鸿身上的样板规矩很是有趣后,这已然成了他今晚顶顶重要的一项娱乐活动——不过这回他倒是自讨无聊了,男人在喝酒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小动作,只不过坐得比旁人直些,喝得比旁人慢些。

他将偷窥事业干得光明正大,压根忘了自己今天做席是要给人赔罪道歉的,好在季鸿也不是为此而来,并不在意。

两人又你举坛我递杯地饮了一会,余锦年忽地想起什么来,猛然惊呼一声站起来往后厨跑,倒是将季鸿吓了一跳。

“好险忘了给二娘熬药!”

余锦年撩开隔帘,又回头看了季鸿一眼,道,“你不要急着走,我顺手也煮些醒酒茶来。”

季鸿这会子被少年不动形色地劝了好些酒,虽端坐着看似没事,实则已有些晕晕然地不清楚了,听着少年叫他不要走,便迟钝地重重点了点头,这样一晃,更是觉得脑子里混沌得仿佛灌了浆糊一样,胸中也郁郁发闷。

不该喝酒,不该喝酒的,这下要遭了。

一道夜风卷进来,吹灭了桌上唯一一盏灯,黑暗之中,季鸿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内砰砰跳动的声音,他霎时间腾得站起来,将身旁东西撞得七零八落,还被桌腿绊了一脚,慌乱地朝着方才少年消失的方向走去。

这醒酒汤古往今来有许多种类,有饮酒前预先服用以防醉酒的,也有治疗宿醉翌日头痛干呕的,种类不一。

他今日要煮的汤名为“酒夫人”

,是戏说这汤如家中夫人般温婉贴心,知冷知热,其实是很寻常的一种醒酒茶,饮来不拘时候,其中用料也不过葛花与枳椇子。

枳椇子这味药因现代不常用,好些药店都不卖了,在这里倒是寻常可见,因其长相扭曲怪状,民间也有俗称癞汉指头、鸡爪果的,好听些的则叫金钩梨,是味解酒良药。

而另一味葛花更是有“千杯不醉葛藤花”

的说法。

余锦年抓了三钱枳椇子,杵烂了,与两钱葛花一起煎煮,小厨房里很快就升起了浓浓的药香。

窗外明月高照,这时一道黑影静悄悄穿过隔帘,在院子当中停下,仿佛是采纳日月精华般定定地站了会,又转头朝着亮着昏黄橘灯的厨房飘去。

余锦年饮了不少酒,厨间又暖和,在灶边拿着小蒲扇打了一会风就犯了食困,忍不住昏昏欲睡了,他这边刚顿了个瞌睡头,灶间门口便飘来个黑咕隆咚的影子,将他直接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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