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十二新生
稚恩离开内观中心是在一个晴天。
池寓伽准了他的电子起搏器手术,但没有允许他做电击治疗。
苏醒后,稚恩带着新的身体,没有再看一眼这座幽静肃穆的山庄,他在里面待了四个月的地方,而是像逃难一样,离开森林坐车到琅帕拉邦的市区。
稚恩毫无真实感地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车内有种淡雅的香,和池寓伽身上的古龙水味有些重合。
池寓伽坐在他旁边,他能感觉他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那视线太滚烫,让他以为池寓伽在术后宣布放他离开的承诺不过又是一场试探,就连他收拾那个行李箱也是想象中的情景。
但是到了市区,黑车停在最川流不息的主街旁边,男人凝望他良久后,对他说:“下车吧。”
稚恩愣了一下,他移动双腿,很不自然地下了车,就像一只终于被放弃的抓人很痛的猫。
黑车离开视野,稚恩拨动着箱子的杆。
他站在原地,等池寓伽像以前那样不遵守承诺。
他等了一个小时,在茫茫车海中,那辆昂贵的黑车并没有再见到踪影。
他真的放他走了吗?
稚恩略显茫然地走过街,对面就是邦际车站,电子屏上地名滚动着,偌大的国有这么多城市,年迈的宫室本来只是安达曼海的国王,后来成了全南洋的国王,在引入现代政治制度的国会上下议院兴起之下,再也无力维持,被军部乘虚而入。
这是洋流交汇之地,象牙的肤色、褐色皮肤和蜜色皮肤摩肩接踵,人们说着不同的语言,但是拿着同一本护照。
稚恩不想回黛因,也不想再去妙迹,很多回忆都是痛苦的,让他本能地回避,犹豫再三后,他选择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坐了六个小时大巴,在一座旅游业发达的知名中部城市里安置了下来。
这是座很陌生的城市,除了游客多,便是鲜花产业闻名。
稚恩对它唯一的印象就是在书里看过。
往来的人都是陌生人,吹来的风都是陌生的风,这里他没有任何熟人,谁也不认识他。
这座城叫碧迈。
下了车站,稚恩去了银行一趟,他好久没有像个正常公民一样去查看自己卡里的钱了。
在池寓伽身边,他没有自由购买的权力,他得到的东西不多,但是每一样都是无底线的贵。
卡上的钱刚好是他和池寓伽合同交易后的数字。
一个对他来说很多,对那个人来说不过是指缝中漏出来的一个数字。
行李箱内什么都没有少,他的电脑、书、身份证、衣服、教师证件,全部还回来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稚恩走进一家很小的宾馆借用了网,那些网上报道突然如潮水退去般消失了,他的正脸照片,在所有地方都再也搜不到。
他有点不敢去相信,这场纠结了自己两年多生命的包养关系终于落下帷幕了。
一切都消失了,就好像是一场梦。
稚恩坐在这家一晚上一百铢的简陋宾馆房间床上呆呆坐了许久,上下左右的墙壁之外都透出嘈杂的声音,有电视隐隐约约传来,也有红男绿女的叫床声,世俗人间的所有动静回到了他身边。
就这样听了一会儿,他才拖着身体去洗澡。
厕所很小很暗,墙壁发霉了,花洒有一股铁锈味,而且出的水很冷,稚恩不习惯地打了个寒战。
他回到床上裹紧了被子,慢慢陷入睡眠中。
就这样住下来,每天吃的都是宾馆送过来的廉价冰冷的套盒,吃得胃里酸胀难受,宾馆的人一开始对这样苍白好看富有气质的人充满好奇,到后面也习以为常。
昏昏沉沉好像永远睡不够地睡了二十天左右,稚恩突然醒了。
他在早晨八点醒来,很慢地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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