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2页)
字,排得正正当当的,几乎每笔都有擦改的痕迹,她每天应该就是画正字,只是一横一竖,都要花那么长的时间,他还想往后翻的时候,她右手伸过来,把本子翻到了第一页,翻得很慢,因为手颤得很厉害,右手不得劲,她换成了左手,轻颤,指着两个汉字,用英文问他是什么字。
汉字下面就全是数字,前两排他还看得出是年月日,一个是19开头,另一个是2011年,其他的他记不得了,后面数字就杂乱无章了。
这两个字歪歪扭扭,用铅笔写的,大概就是她自己写的,第一个字他辨得出是个“西”
字,第二个字就不好认了,笔画繁多,笔迹模糊,而且她还可能写了错别字。
他问她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她那破碎的嗓音说了个英文词:“家。”
沈怀瑾听得半清,又问了遍,他这回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我的家。”
她又指着那两个字,手指轻颤,用英文说:“我答应了他们要回家的,但是好多天了。”
那些正字应该就是她记的离家的日数,岂止好多天,一个不知道家在哪儿,还拖着一副残破-身体,现在还在深山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了的人还想着要回家去,沈怀瑾那一刻不觉得她是坏人,是为她动容了的,但他最终摇了摇头,此后他们无话,直到第四日他们分开也没再说过话。
那日天空放晴,他被派来搜救他的士兵发现,他犹如新生,兴奋地冲去拥抱官兵们,再回神时,她已经不见踪影,他问士兵有没有看见和他走一起的人,士兵莫名其妙,说:“就看见了小少爷你呀,哪有什么人?”
她就跟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但这样是最好的,因为沈怀瑾不久就发现,他姐夫亲自带人去山里搜捕了。
别人救他一命,他却陷人于不利,沈怀瑾一时愧疚难当,整日萎-靡苦闷,他姐来劝他:“你姐夫是军人,她是通缉-犯,只要一日她还在榜上,他就得抓她啊。”
他姐还说了句,口气埋怨,“但愿不是她,好不容易走了的人,都好几年了,干嘛还回来。”
第一天阿西脱离队伍,山林复杂,河流交纵,夜间还有大雨,第二天却走在了他们前面,沈怀瑾之前就推测,她之所以不和他们一起,反而选择那么一条难走又危险的路,是因为事先就知道那天金沙江大桥有军队驻扎,检查严格,她的身份证瞒不过去,大山说过的,他会在出发前确认各站检查情况。
丛林经验老道,没有合法身份,避讳军队,沉默寡言,名字还带个“西”
字,沈怀瑾确定,阿西就是她。
沈怀瑾突然觉得他先前的置气简直毫无道理,从昨晚到刚才都还想着要质问她,他应该庆幸啊,不管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至少没有害死她,她一直好好活着。
沈怀瑾内心释怀,一阵轻松,他正打算绕过小房子去到她面前时,才发现阿西前面已然站了个瘦高个,刚才天黑,又在阿西正前,所以没看见。
看动他认得出那是叶老师,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叶老师居然与阿西这般熟悉了,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沈怀瑾想起昨晚叶耀灵一句话就把要找阿西的他打发回去了,今晚他们两个又在一起,他只能打道回府,另寻机会和阿西冰释前嫌了。
阿西支眼瞥了眼前人一眼,把头埋得深了些。
“你往旁边坐点。”
叶耀灵只套着件薄薄的风衣,拍了拍阿西的手臂示意。
阿西往一边挪了一下,叶耀灵反手撑着小房子的平顶坐了上来,两人盘腿并肩坐着。
“冷不冷?”
“不冷。”
混着抽水机的杂音,阿西声音闷闷的。
“晚上吃了什么?”
阿西不回答,两人一起沉默,阿西把手放在水泥板上感受抽水机带起的震动,手掌心麻了的时候,她问:“竹子呢?”
“睡了,叫大山守着,她还想找你来着,怕你不理她。”
“嗯。”
“你觉得竹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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