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早卖(第2页)
自行车的车前车后都挂满了货物,母亲还手提了一个装满货的大篮子。
母亲个子矮小,不会在自行车启动后像别人一样小跑着跳坐上车,须得先把车停稳,常常还要在她的脚下垫一条小板凳,搀她一把,她才能坐上永久加重车的后架,然后把装满货物的篮子递给她提着。
家门口的那条小路,虽说坑坑洼洼,但我平常骑车往来时,也如飞一般。
这天载了满车货物和母亲,便只能小心翼翼地推着走,直到走上唐太路,才开始骑上车。
婴儿鞋的旺季恰好是冬季,凌晨时分,寒风阵阵,霜雪纷纷,我搭着母亲和货品朝县城赶去。
路上,无数自行车的铃声、车灯,在夜空里碰撞、交织。
唐元乡、新民乡的农民,贩菜的,贩瓜的,贩果的,贩鸡鸭的,贩鞋帽的,络绎不绝,像堵了几十年的水流开闸了,一路欢快地向县城、省城的方向汇流而去。
这是80年代初川西坝小农经济复苏时一道生动的风景线。
满身风霜赶到县城,还不到5点。
手脚冻木了,脸颊如刀割。
来不及搓手跺脚,急急忙忙赶到批发贩子那里排队交货,承受着比风霜还狠的挑三拣四和无情的砍价。
交完货,天微明。
母亲小心包藏好两块、五块、十块不等的货款,转回时,总会在沱江桥头那家酸辣粉店招待我吃一碗粉。
沱江桥头的酸辣粉,捕获了好多老郫县人的味觉,那无与伦比的酸爽滋味,至今回味,依然味蕾开花。
回途中,听母亲摆龙门阵,她能从县城摆拢到家里。
那时,她畅想最多的是,再攒些劲,争取在10年内造一幢楼房来住。
我嗤笑母亲,那是痴心妄想哦。
那个年代,十四五岁的初中少年对世界和时代发展的预期,远远不如一个初小文化程度的农村妇女。
到了1987年冬,不到10年的时间,我家便拆掉老平房,在原址上新建起一座气派的二层小洋楼,当时在我们村,绝对的第一家。
每天我骑车去两路口小学上班时,走了几里路,回过头来,还能看到那幢在绿树翠竹掩映下的气派小楼,醒目地矗立在平原上,真如在画中一般。
直到今天,我一直怀念我居住了10多年的那幢小楼,可惜它在2000年就被拆迁了。
但是,家园生动的样子,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里,任谁也拆除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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