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血色江山(第5页)
“带下去!”
熊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命令简捷如铁令,“关之重室!
寡人倒要看看,天下诸侯,谁来替他求情!”
他随即挥手,像拂去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士兵们将蔡哀侯像拖一条死狗般沿着染血的甬道拖走。
蔡哀侯的吼声最终淹没在楚兵沉重的皮靴声里。
熊赀的视线却在此刻缓缓抬起,穿过混乱厮杀的宫室间隙,投向极远的西南天际。
那里是丹阳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仿佛想穿透时空的阻隔,遥见那座楚宫深处某个特定的角落,某个沉默的身影。
熊赀收回目光,薄唇紧抿,冷峻如石刻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沉声下令:“传寡人谕:蔡侯不义,降为俘囚,蔡国尽为楚属!”
这道宣告,斩钉截铁。
秋七月的太阳,毒辣刺眼,悬在蔡国宫室焦黑断裂的檐角,给废墟镀上一层不祥的金色。
楚国丹阳都城的王宫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夏日暴雨前凝结的铅云。
文夫人默然独坐于宽大的轩窗之前,窗扇半开,外面庭院里高大的梧桐树上,秋蝉在浓密的枝叶中发出声嘶力竭的最后鸣叫,“知了——知了——”
,一声接一声,带着焦灼的意味。
案几上,摆放着楚国特有的、用黑漆勾勒着繁复云纹的竹简,其上记载着前方传来的军情:蔡侯已于幽囚中绝望自戕。
另一个冰冷的消息是,郑国之主厉公已悄然归国复位,而彼对楚国竟不闻不问。
案几一角,放置着一个精巧的三足青铜小鼎。
鼎内盛着的是侍者依时呈上的药汤,尚温,浓郁药味在小鼎上缘氤氲盘旋。
自从听闻蔡哀侯死讯,文夫人常感心绪不宁,气血凝滞,寝食难安。
侍女低声反复婉劝:“夫人,疾之所由,或为心中郁结久积不散。
此汤温热,药力此时最佳,还请夫人饮下,以保玉体安泰。”
文夫人置若罔闻。
她端坐的身姿如同冰雕玉刻,目光失神地落在窗棂之外那片被烈日灼烤的枯黄草地上,那里似有若无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景象——是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宫廷,一场更加遥远的宴席……侍女无奈,只能垂手退至门边,屏息侍立。
殿内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味——那药汤的苦香混合着鼎内腾起的白汽,与窗外草木被骄阳炙烤散发出的焦燥气息缠绕在一起,无形又无所不在地滞塞了整个空间。
熊赀的皮靴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重短促的回响。
他大步跨进殿来。
一身紧束的黑色皮甲,肩部与胸前镶嵌着厚重的青铜护甲片,在跨过门槛时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显然刚从演武场风尘仆仆而来,或许还带着烈日的气息和青铜兵器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额角微湿,下颌紧绷,显然也阅过了那份关于郑厉公行径的讯报,周身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躁郁,如同蓄满雷雨的云层。
他的目光扫过文夫人案前那碗冷透了、浓黑如墨的药汁,眉头不易察觉地锁紧,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粗暴地一把掀起了沉重的帘帷,大步流星地再次踏出殿门,向宫外而去。
楚国深秋的风带着锋利的边沿,刮过栎地荒凉的旷野。
野草枯槁如铁,伏倒一片,空气里塞满尘土和衰草败叶的气息。
楚军庞大的营盘扎在栎地城外的土原之上。
无数军帐以规律排列,如黑色的海潮铺陈开去。
辕门矗立高耸,一杆巨大的玄鸟图腾大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如垂天之云。
营区内,篝火通夜不灭,火舌贪婪舔舐着陶釜罐底,煮食的肉汤不断沸腾滚出浓白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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