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匠人传消息微言半信半疑
省文化艺术中心的回廊里,应急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深浅不一的光斑,如同被打碎的月光。
李师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竹篾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他的工具箱里,那把断了尖的篾刀正安静地躺着,刀刃上的缺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四年前那个雨夜的故事。
老人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紧紧攥着的手机在裤兜里微微发烫。
录音文件还停留在最后一段,苏曼琪那句“肝腹水又严重了“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展馆里虚假的平静。
李师傅加快了脚步,守真工坊的展位就在前方转角,昏黄的灯光从竹编顶棚的缝隙中漏出来,在地面拼出细碎的图案,像一幅未完成的竹编图谱。
他想起三个月前沈知行来乡下采风的情景。
那时青川的竹林刚经历过一场春雨,新竹破土而出,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沈知行蹲在竹楼前,手里拿着老式录音机,认真记录着老匠人讲述的“三蒸三晒“工艺口诀。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专注的神情让李师傅想起了年轻时的沈老爷子。
“李伯,这道工序的温度控制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沈知行当时问得格外仔细,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我父亲说过,第三次蒸制要用松木火,温度要控制在85c左右,这样竹材才不会脆化。
“
李师傅当时就觉得奇怪,沈家的核心技艺怎么会向外人透露?现在想来,沈知行那时就已经在为守真工坊铺路了。
这个发现让老人的心绪更加复杂,他停下脚步,望着守真工坊展位的方向,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忙碌着,正是林微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半掩的竹编门帘。
门帘上的“平安结“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林微言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摊开的“云纹流水“屏风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最后一缕月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微言小姐。
“李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林微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温暖的笑意取代:“李伯?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忘拿什么东西了?“她放下手中的竹篾,指尖还沾着细小的竹纤维,“我刚把屏风补好,您看看这纹路接得自然吗?“
李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展台前,目光落在那扇屏风上。
断裂的竹篾已经被巧妙地衔接起来,流云般的纹路在灯光下蜿蜒流转,若非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这门“续篾“的手艺是林微言父亲的绝技,需要将新篾在温水里浸泡三小时,待其湿度与旧篾完全一致才能续接,稍有不慎就会留下生硬的接口。
“像溪水遇石,绕过去还能连起来。
“李师傅轻声赞叹,目光却变得沉重起来,“微言小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可能...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坦。
“
林微言察觉到老人语气中的异常,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认真地看着李师傅:“李伯,您说吧,是不是展会上出什么事了?“
老人从工具箱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录音界面。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好几次都没按准播放键:“我刚才路过苏氏展位,听到...听到沈少爷和苏家小姐在吵架,我把一些话录下来了。
“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沈知行和苏曼琪?他们又在一起?四年的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回那个雨夜,苏曼琪挽着沈知行的手臂从她面前走过的画面清晰浮现,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他们...吵架?“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维持着平静,“他们有什么可吵的?“
李师傅按下了播放键,苏曼琪尖锐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展位里响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帮守真工坊改良工具?你以为你半夜在工作室整理老匠人技艺录像我不知道?沈知行,你做这些不过是在自我感动!
“
录音的音质不算清晰,夹杂着展馆空旷的回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林微言的心湖。
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改良工具?他...他帮我们改良过工具?“
守真工坊的通风系统确实在半年前进行过改造,加装了湿度感应器,当时工匠们都以为是林微言联系的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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