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5页)
我觉得这样说明就够了一一只要不装假,我们每个人都不天真。
有人说,红拂被吊到最后,就变得非常的苗条。
她皮下的脂肪都变成汗出来了,以致贴身穿的白麻布衣服都变成了浸了油膏的绷带,她自己也成了一盒油浸沙丁鱼罐头。
这时候空气里满是异香——我们知道,好多种芳香物质都是脂溶性的,所以红拂一生所用香水的有效成分都在这件麻布袍子里了。
她年轻时当歌ji,中年时当卫公夫人,所用的香料当然是车载斗量,而且全都十分名贵,这件衣服简直是价值连城。
这时候红拂差不多已经死了,只有一点魏老婆子才能看出的呼吸。
当时正是深夜里,她就蹑手蹑脚的行动起来了:解开了捆着红拂的那些带子,把亵袍从红拂身上剥了下来。
这时候红拂静静的立在那里,一丝不挂,手脚僵直,但是身材苗条,有如十七岁的少女,半睁着眼睛,紧闭着嘴巴,双臂在空中僵直着;看上去好像是一具非常美丽的死尸或者一座非常美丽的雕像,但是魏老婆子知道她是活着的。
这个老婆子急于把这件亵袍送到外面去卖给香料店的人,也没给红拂披上一件衣服就走了。
等她回来时,事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红拂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空空的绫带。
于是她就大哭,把别人都叫起来,编造了一个红拂仙去的神话。
总而言之,红拂的棺材里是空的。
谁都不知她到哪里去了。
在绳子上吊了一个星期,她的模样有很大的变化,只有魏老婆子才见过她最后的样子。
但是魏老婆子抵死不肯承认红拂是溜走了或者被人劫走了。
所以找到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后来在她女儿开的ji院里就多了一位ji女,脖子上总缠着围巾,说话的声音低沉嘶哑,有人说那就是红拂,但是无法确认。
这个故事是说,虽然红拂是兴高采烈,毅然绝然的想要死掉,但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我的书写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有人告诉我说,不能这样写书——写书这个行当我还没有入门。
他们说,像这种怪诞的故事应该有一个寓意,否则就看不明白。
我不能同意这种意见,虽然我一贯很虚心。
在我看来,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怪诞。
我不过是写了我的生活——当然这个生活有真实和想象两个部分,但是别人的生活也是这样的罢。
生活能有什么寓意?在它里面能有一些指望就好了。
对于我来说,这个指望原来是证出费尔马,对于红拂来说,这个指望原来就是逃出洛阳城。
这两件事情我们后来都做到了。
再后来的情形我也说到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要逃出洛阳城或者证出费尔马,而是指望。
如果需要寓意,这就是一个,明确说出来就是:根本没有指望。
我们的生活是无法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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