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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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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水箱轰鸣,她从厕所里出来奔回去接着睡了。

我很同情小孙,作为一位女士,她肯定没有在哪儿都睡的勇气。

我不但在全校、全系、教研室的会上酣睡,而且在歌咏比赛上也睡着了。

那一天是五一节。

校工会组织歌咏比赛,要求教职工全体参加。

我和大家一样,换上了白衬衫蓝裤子,就在后台等上场的当儿,我倚着墙睡着了,结果就没有上去唱歌。

这对我是一件好事,我的位置是在最后一排中央,站在三级木台上。

万一在那里睡着了,从上面一头撞下来,不但我自己性命难保,还要危及校长。

因为我准会撞到第一排中央,他就在那里坐着。

根据这种切身体会,我认为杨素家里也老开会,有一位老虔婆老在那里作报告,从节约眉笔到晚上别忘了洗屁股,什么都要讲到。

红拂就在那里睡着了。

但是睡觉也不敢闭眼睛,因为在杨府里犯了错误,就会被乱棍打死葬进万人坑。

因此与其说是在睡,不如说是愣怔。

相比之下,能够生活在今天是多么幸福啊,我们可以相当安全地睡了。

在这方面我的觉悟很高,就是在熟睡中被头头们提溜起来训上一顿也不回嘴,因为我深知我们的处境已经大大改善了。

文化革命里我插队时,遇到了一位军代表,他专在半夜一两点吹哨紧急集合,让大家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谁要是敞着扣子,就会受批判。

所以我们都是穿戴整齐,头上戴帽子,脚下穿球鞋的睡觉,看上去像是等待告别的遗体。

这位军代表是包精,结婚以前动手术切开,感染了,龟xx肿得像拳头那么大。

有同学在厕所看见了,我们就酌酒相庆。

我喝了一斤多白酒,几乎醉死了,以后什么酒都不敢沾了。

我自觉得是精力不够充沛的人,和红拂是一样的。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够睡觉是一种幸福。

伴随着睡眠到来的是漫长真实的梦。

根据我的统计,一个小时的睡眠可以做出二十个小时的梦,所以睡觉可以大大地延长生命。

另外一方面,醒着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可干,除了胡扯淡,就是开会。

所以后来红拂说,躲在菜园子里的时候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期,那个时期真实和梦境都混为一体——死柳树的黑色剪影,篱笆上蓝色的喇叭花,洼地里的积水,表面上蒙满了飞虫,偶尔飞进房里来的大如车轮的白蝴蝶,等等。

她还在三十多度的纬度上看到了北极光,这是地理学家无法想像的。

她拿出一个皮面大本子给别人看———那些别人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小姐,不良少女之类——里面是卫公在土地庙里给她画的裸体像,因为画的是她,她就以为是自己画的了,这是个不小的疏忽。

她还告诉她们说,大幅的都丢了,真是可惜呀。

那些女孩传阅那本画册,画册里有一幅红拂的身体全是些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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