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旱季的雷声
赵大壮是踩着露水离开上官屯的。
天还灰蒙蒙的,河套边的芦苇荡里宿雾未散,像一床破旧的棉絮缠绕在水面上。
他把那几件木匠工具用油布包了,深深塞进老黑驴背上的褡裢里。
驴脖子上的铃铛被他用草叶塞住了,走起路来只发出闷闷的呜咽。
昨夜他在孙秀梅的院墙外站了半宿。
新抹的黄土墙面上,前几日他亲手按下的掌印还清晰可见,像一个个无声的烙印。
窗纸突然亮了,映出女人起身舀水的剪影。
他慌忙蹲下身,听见屋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水瓢碰缸沿的脆响。
那声音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疼得他攥紧了拳头。
"
走吧。
"
他拽了拽驴缰绳,声音哑得像破锣。
老黑驴却犯了倔,四蹄钉在原地,鼻子朝着孙秀梅家的方向不住抽动。
这畜生记性好,还记得那些深夜驮着的杨木料,记得女人偶尔喂它的胡萝卜缨子。
赵大壮举起鞭子,终究没忍心落下。
他抓起一把带着霜露的青草,凑到驴嘴边:"
老伙计,咱得走。
"
驴舌头卷走青草,温热的口水沾了他满手。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又裂开了几道血口子——是昨夜劈柴时分的心,斧头削去了块皮肉。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他已经走在通往县城的上路上。
路两旁的玉米秆子耷拉着焦黄的叶子,早熟的棒子咧开嘴,露出干瘪的籽粒。
今年这旱灾来得邪乎,河套的水位一天天下降,露出满是裂纹的淤泥,死鱼的白肚皮在阳光下闪着瘆人的光。
"
大壮!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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