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江游之死
凌江游只觉一股寒气彻骨透心。
他想说话,但干枯开裂的双唇颤了又抖,方张即合,始终挤不出一个字。
无可奈何之极,他失神地摇头又点头,又哭又笑,“呜”
一声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又“呜”
一声连喘带咳地叹出。
他两眼呆滞空洞,两行浊泪从眼角溢出。
以往之种种,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
他心中蓦然涌起无尽悲凉与茫然:青丝眨眼成白发,我这一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难道、难道我真的错了?
随即心口一紧,浑身不住地抽搐,却仍强支一口气,拼尽残存之力,死死拽住凌云骧的衣袖,布满血丝的双目狠狠钉在儿子身上,哀声高叫:
“不、不!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我是你的生身父亲,我所谋划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决不可——决不可这般……”
他愈说愈无力,只觉一身力气退潮般滚滚泄出,涓滴不剩。
终于,他的手颓然垂下,眸光旋灭,双目却激凸,仿佛还在诉说种种不甘。
强风骤起,“呜呼”
一声如怨鬼悲啼,撼得门窗震颤不休。
烛光猛一曳,映在墙上的挺拔身影陡然塌下。
这一幕,凌云骧早在心中反复演示了无数遍,他甚至满怀期待地想象着,当自己一点一点揭开父亲道貌岸然的面具、一件一件地讲述隐忍多年的仇恨时,父亲那扭曲、羞愤、不甘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总觉得,到那时那刻,多年怨愤得泄,心中大恨报了一半,自己应当是狂喜如鼎中沸水,心潮澎湃如登仙境,脑中极乐般的馀韵久久不绝。
但是,当这一刻真真切切到来,他却觉得自己刹那间空透了,好似一身血肉都被烈风吹散,只剩一副骨架枯坐于此。
究竟是得到还是失去,究竟是报复还是纵火自焚,一瞬之间,他迷失了。
他做不出任何表情,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连同一颗心也似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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