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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庭修同行的还有官家装束的一人,林庭修外貌看似弱质书生,可是言谈间的气势却要压过身边那人几分,他朗声道;“宜睦公主逝世两年了么?”
此言一出,这里的人都唬了一跳。
大家都心知肚明,因着上头的威压,在这里是不能随意议论宜睦公主,而林庭修这般无所顾忌,像是刻意要说出来给人听般。
那人似乎为难地小声窃语,林庭修倒是大力地擎住他的右肩,迸出厉芒的眼眸盯着他,“你这话说得倒是含糊,宜睦公主为北奴王殉葬么?那你说公主是自愿,还是被迫?”
两个人推推搡搡着,声音又小了下去。
元君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记得,那孩子好像叫林庭修。”
我神色淡淡,声音中带着诮然回驳过去,“他叫庭修还是庭茂,又能干我何事?”
说罢不顾她急忙阻止,我就兀自走了,临下楼时,在狭长的楼道中与他擦身而过。
时隔多年,我与他见过屈指可数寥寥几面,我脸上覆着一帘及襟面纱,想来他是认不出我了。
果然,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略微驻留就扫开了。
我独自一人回去时,想到紫嫣,她当初给林家兄弟的再造恩情,不过就是巧施手段在收拢两枚棋子,她仅比他们年长几岁,因族中排行虚当一个姑姑,其实他们不过棋子而已。
那么我呢,心中蓦然有个凉薄的声音在问,我又做了什么比她高尚的事?想到与林庭修仿佛年纪的颜澈,还有颜凝玉和颜芳芷,我当年妄自将族规统统撇到一边,擅作主张将他们过继入颜氏,确实为枝叶凋零的颜氏宗室留下一个后人。
可是,当年觉得颜澈的天资不如林庭修时,我难道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失望,我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与她较劲的争强好胜之心?
这样说来,我与她存的心又有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暗植人手,为己所用。
更甚者,当年在颜府后院,奕析就曾明言,我收两名义妹的用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作为日后待价而沽的筹码,我当时惊异于他言辞的犀利和毫不留情,或许的确是被他言中了某处隐秘的心思。
心中不可自抑地沁出一抹黯然,我与他们虽无血缘之亲,但毕竟是我赐予他们“颜”
姓,亲手领着他们进了帝都士族的是非之门,他们若是因此能坐享富贵,而一生不得安然,就是我当年造下的孽。
坦言,我惧怕那个空阔敞丽的府邸,落落荡荡的,孑然而立只有我一人,父亲遁道远走,母亲遽然辞世,亲姊与我生疏,表妹与我离隙。
我希望有个人能与我共撑门户,尽管那时我已经决定嫁给奕槿,也曾一度义无反顾地认定他,是我此生跟定的良人,此生栖落的寒枝。
我不由得感慨自己那时太清醒,是那种与初绽花苞般娇嫩的年纪不相称的清醒,清醒地看到他终将是一国之君的身份,清醒地看透他全部的爱不可能为我驻留的事实,所以,也清醒地不让自己沉浸在绮思旖梦中,去毫不设防地完全依靠他。
做不到吧,也许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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