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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发垂髫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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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离开雩都销金窟,陆启明公子那身引以为傲的行头,便被命运的钝刀子一削再削,一路凋零。

最初,这位明渊阁学子,锦袍织金绣银,行走间暗香浮动,好个玉树临风的美郎儿。

后来锦袍蒙尘,棉麻长衫在身,也还存着读书人的清雅体面。

时至如今,粗布短打,粗糙乡下汉,挥汗如雨。

除却最初放下身段时的窘迫,在不适中适应,现在倒也似模似样。

旭日喷薄而出,浅浅朝晖撒向万物。

从无数个昨夜活下来的幽城人们将每一个清晨当成新生,垒起每一块石头,编起每一道篱笆,以防内忧外患。

乱世中需要防备的,又岂止来自□□遗裔?更可怕的,往往是同为人族的暗箭伤人。

像栖霞坳这样的流民聚集地散落各处,其中有些,已被生性暴虐者掌控,以义天寨为首。

他们不再满足于苟活,而是将贪婪的铁蹄,踏至其他更弱小的聚集地,争夺粮食、清水与武器。

人性幽暗,在绝境中被无限放大,同胞相残的惨剧,时有耳闻。

所幸,栖霞坳的民众们多是只求一隅安身的淳朴良善之辈,并无那等专横野蛮的想法。

他们筑墙编篱,防的是外来的豺狼,守的是心中那点未曾熄灭的,对人的信念。

陆启明主动寻了谷中几位经验老道的猎户搭话。

“老哥,这篱笆墙插得深些固然好,但若人群从外如野猪般蛮撞,单靠深插怕是不够看呢。”

他蹲在刚扎了一半的荆棘篱笆旁,指尖沾了泥土,随手在地上画了几道弧线。

“不妨试试这般。

外疏内密,交错斜插,形成‘拒马’之效,撞上来的力道,会被层层卸开,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再大的蛮力也难一鼓作气破开。

这法子,古时墨家守城术里管它叫‘狼牙拒’。”

老赵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他画,半晌吐出一口浓烟,瓮声瓮气道:“小兄弟,你这弯弯绕绕的线,看着是比俺们直愣愣插一排的讲究。

可这‘狼牙’,听着怪唬人,可真顶用?”

不是老赵打击他,读书人嘛,总是喜欢纸上谈兵,说起来头头是道,一到实际践行的时候就灰头土脸了。

陆启明知晓老赵得意于自己是个经验老手,瞧不上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看来他得亲自躬行,眼见为实才是。

便弯下眼睛,笑得人畜无害:“顶不顶用,试试便知。

劳烦老哥再削些尖桩,咱们在这拐角处先弄一小段试试手?若不成,拆了便是,权当活动筋骨。”

果然,当一段按照他图纸扎出的交错尖刺“狼牙拒”

雏形立起来,那些猎户试着用削减的木棍模拟冲撞了几次,皆是力道被巧妙引偏难以深入。

他们看向陆启明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赞叹与信服。

“嘿!

神了!

小兄弟这脑瓜子,不愧是读书人!

老是小兄弟小兄弟的喊着好拗口,还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老赵大腿一拍,差点给烟杆都拍掉了。

陆启明微笑着报上姓名。

自此陆启明便成了栖霞坳中防御工事的总工匠。

带着这群猎户和青壮,成天研究陷阱机括,将箭头用火烧硬再磨出倒刺加以改良,忙得衣带渐宽人都憔悴许多。

闲暇下来时,他会摸着腰间那枚羊脂平安扣,追忆着往日鲜衣怒马春华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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