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样,李老头在前,我们在后,进入了停尸间。
里面很干净,一排排抽屉式的木匣子整整齐齐,抽屉口贴着死者的姓名、编号。
靠墙的一边,地上放着三副担架,担架上的尸体都盖着白布,从白布凸现出的部分,看得出死者的头、胸、腿等整个身体的形状。
一切一目了然,哪有什么黑衣女人?我们正感到失望,突然看见李老头张大了惊讶的嘴巴。
只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是三具呢?
我们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屋角的三副担架上都躺着尸体。
李老头说,我记得只有两具尸体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还不简单,我们看看。
我自告奋勇地提议说。
同时,仗着人多势众,我蹲下身去,揭开了一个死者头部的盖单,一张皱巴巴的老太婆的脸露在灯光下。
我嘘了一口气,又揭开了第二张盖单,是一张男人的痛苦表情的脸。
我感到心已提到喉咙口,强迫着自己把这件事做完。
我蹲到了第三副担架前,用手去揭那白色的盖单,就在我的指尖刚接触到盖单的瞬间,那具直挺挺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在那一刹那,我自己的尖叫声和我身后几人的叫声同时爆发。
我向后跌倒,觉得马上就要窒息似的。
在这关键时刻,只听李老头厉声喝道,你是谁?这一声喝叫也让我定了定神,我看见一个黑衣黑裙、脸孔惨白的女人正从担架上站起来。
她慢慢地举起手,从脸上撕下一层薄膜来,是一张很美的女人的面容。
我突然看见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宋青对着这女人惊呼道,董枫,怎么是你呢?
董枫?不正是董雪的妹妹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枫突然蹲下身去,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的身体也在颤动,仿佛藏着很深的痛苦。
一年多来,董雪的失踪给董枫带来的迷惘、恐惧、痛苦和愤怒是旁人难以感受的。
她无法接受活生生的姐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走在街上,她经常对着迎面而来的人流用目光紧张地搜寻,希望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看见姐姐的身影。
晚上,凡听见外面的楼梯响,或是有邻居或朋友来敲门,她都会又紧张又兴奋地憋出一身大汗,想像着打开门,看见姐姐站在门口的样子。
在这些难熬的日子里,很多早已淡忘的往事一件一件跳出来,将她拉入雾似的回忆。
她记起了几年前,姐姐在结婚的前夕,曾拉着她的手说,枫妹,我真是很犹豫。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结婚。
一方面,他很爱我,我们在咖啡店相对而坐时,他可以长时间地凝神望着我,说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
他说,他看见我时连思维也中止了。
他认为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圣女。
当然,这些恭维话女人都听过不少。
以前在歌舞团工作时,那个追求过我的副团长也说过这些好听的话。
比如,在排练休息时,他会窜到你的耳边说,你的身材简直是上帝的作品。
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在我的腰上或者臀部摸上一把。
这是个坏蛋,我从此很少理他。
但是,纪医生完全不同。
他也说这些好听的话,但他说话时更多的时候不像是讨好我,而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能感到他是真心这样看的。
而且,他很尊重我,从没有那些使人反感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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