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锉刀下的银河8月16日10 00
温州的清晨,依旧带着雨后的潮润和一丝驱不散的沉重。
阳光艰难地穿透薄云,落在五马街后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铁器作坊里。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碎屑、桐油和陈年煤烟混合的独特气味,厚重而踏实。
这里远离了长街彻夜不灭的白菊灯火,只有单调而坚韧的“嚓……嚓……嚓……”
声,如同一声声沉重的叩问,固执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作坊的主人,人称“七叔公”
,年逾古稀,背脊微驼,但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依然诉说着数十年与钢铁对话的力量。
他布满老茧和细小烫痕的手指,此刻正稳稳握着一柄乌黑油亮、手柄已被磨出深凹的祖传锉刀。
在他面前的铁砧上,固定着一件物品——一枚从事故列车上拆下的巨大轴承钢圈。
它曾承载着钢铁巨龙奔雷般的速度,如今却扭曲变形,狰狞的裂口如同一个无声嘶吼的伤口,边缘卷曲泛着冷硬的寒光。
七叔公的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他微微眯起眼,锉刀紧贴着轴承内圈变形的弧面,每一次推送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精准地控制着角度和深度。
粗糙的锉齿啃噬着坚硬的合金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细密的金属粉末如同黑色的雪沫,簌簌落下,在他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围裙上积了薄薄一层。
汗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角滚下,砸在冰冷的铁砧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李玄策就蹲在铁砧旁边,距离那锉刀下飞溅的火星不过咫尺。
他同样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块吸饱了桐油的粗布,正一遍遍、极其耐心地擦拭着另一段刚从七叔公锉刀下初步“整骨”
的轴承内圈。
冰凉的桐油浸润着金属的每一个细微纹理,也暂时抚平了那些因剧烈撞击而产生的毛刺和应力点。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眼神却透过油光锃亮的金属表面,仿佛看到了更深的所在。
“七叔,您这手艺,”
李玄策的声音在单调的锉磨声中响起,带着由衷的敬意,“真真是‘百炼钢化绕指柔’。”
他摩挲着手中那圈逐渐恢复圆润的冰冷钢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经由岁月和技艺重新赋予的秩序感。
七叔公停下锉刀,用布满油污的手背抹了把汗,在额头上留下几道滑稽的黑印子。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祖上传下来的笨功夫罢了。
老话说,‘器不正,则力不达’。
这铁家伙歪了心,跑起来能稳当?”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轴承内圈深处,“玄策啊,你眼神好,帮老头子瞅瞅,这最里头……是不是刻着啥东西?我老眼昏花,总觉得影影绰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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