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长城魂魄去矣 何堪君道之国殇(第10页)
老臣直言,陛下素常明察烛照,然亦有万一暴怒之误,当年逐客令之误陛下宁忘哉?陛下明察:老臣可死,秦之将军若一天星斗;扶苏不可死,秦之后来雄主唯此一人耳!
老臣唯恐陛下受奸人惑乱,一时失察而致千古之恨,故强固复请,敢求免扶苏之死,并明立扶苏为太子,以安定大局。
陛下果然明察照准,老臣可当即自裁,死而无憾矣!
陛下若心存疑虑,愿陛下召老臣咸阳面陈,或复明诏,老臣当坦陈无讳[点评21]。
草原长风送来阵阵鸡鸣时,蒙恬搁下了大笔。
原本,蒙恬尚打算给李斯一信,请李斯设法匡正皇帝陛下之误断,然终于没有提笔。
在满朝大臣中,蒙恬与王翦、李斯渊源最深。
王氏、蒙氏、李氏,既是最早追随秦王的三大栋梁人物,也是帝国时期最为显赫的三大功勋家族。
虽说李斯因吕不韦原因多有跌宕,入庙堂用事的时间稍晚,但若以秦王问对为开端,则无疑是秦王早已谋定的庙堂之才。
而无论是王翦还是李斯,都是少年蒙恬为少年秦王发掘引荐的。
蒙恬的竭诚举才,大大改变了蒙氏家族素不斡旋人事的中立君子之风,使蒙氏家族不期成为秦王新政集团的“制弓鱼胶”
。
然则,蒙氏声望日隆的同时,也有着常人难以体察的难堪。
这种难堪,恰恰来自于李斯方面。
在帝国三大功勋家族中,蒙氏兄弟与王氏父子坦诚和谐,其笃厚的交谊与不自觉的默契,几乎是水乳交融的。
王翦年长,对君对臣对国事,都有进退斡旋之思虑,故在以年轻奋发之士为主的秦国庙堂重臣中,颇显世故之风。
然则,蒙恬与王翦交,却始终是心底踏实的。
因为,王翦秉性有一种无法改变的根基——对大事绝不让步。
也就是说,王翦对非关大局的小事不乏虚与周旋,然对关乎邦国命运的大事,身为大臣的王翦却是最为强硬的。
这一点,王贲犹过其父。
当年的灭赵灭燕大战,王翦都曾与以秦王为轴心的秦国庙堂决策有过关键问题上的不同决断,每次王翦都坚执不变;灭楚大战更是如此,秦王可以不用老臣,唯用老臣,便得以老臣决事。
王翦可以等待,但王翦绝不会退让。
这便是蒙恬与王氏父子相交之所以心底踏实的根本原因。
蒙恬确信,若王翦王贲父子任何一人在世,甘泉宫之谜都会迅速揭开,甚或根本不会发生。
王翦大哥,或许迂回一些,或许平稳一些,但终归不会听任奸佞误国。
若是王贲兄弟,则会毫不犹豫地强行晋见,谁敢拦挡,王贲的长剑会确定无疑地洞穿他的胸膛。
天赋王氏父子于大秦,一大奇观也。
灭六国之中,王翦打了所有的大仗长仗,提举国之兵与敌国经年相持,几乎是非王翦莫属。
而王贲则打了所有的奇仗硬仗疑难仗,飞骑一旅驰驱万里,数万之众摧枯拉朽,每战皆令人目眩神摇,雷电之战几无一人可与王贲匹敌。
战风迥异,政风也迥异。
王翦对于国事,可谓大谋善虑,极少关注非关总体之政务。
王贲则恰恰相反,从不过问大局,也不谋划大略,只醉心于将一件件交给自己的政事快捷利落地办好。
王贲以将军之身而能居三公太尉之职,非独功勋也,亦见才具也。
当然,论根基才具甚或功劳,蒙恬做太尉,似比王贲更适合。
然则,蒙恬对王贲没有丝毫的嫉妒,反倒是深以此为皇帝用人之明。
若为太尉,蒙恬岂有北却匈奴之大业绩哉!
……此刻,蒙恬念及王氏父子,心头便是一阵阵悸动,国难在前,无人可与并肩,殊为痛心也!
上天早丧王氏父子于大秦,莫非果真意味着天下将有无可挽回之劫难么?[点评22]
蒙恬与李斯的来往,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隐隐隔膜。
与王翦相比,李斯的斡旋缺乏一种深层的力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