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过无痕
打谷场上的那场“捉奸”
,像最后一场冰雹,把李麦心里那点刚刚破土的、野蛮的生机,彻底砸进了烂泥里。
李满仓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他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剐了李麦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冰冷,比任何打骂都让李麦胆寒。
然后,他对着野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回你的西头去。”
野萍松开了李麦的手。
她最后看了李麦一眼,那眼神空茫得像雨后的天空,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挺直了脊梁,在一片无声的注视和鄙夷中,一步一步,走回了那片属于她的、破败的阴影里。
李麦是被父亲像拎小鸡一样拽回家的。
关上门,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却没有来临。
李满仓只是颓然地坐在凳子上,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对着吓得不敢出声的李麦娘挥挥手,然后看着李麦,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那一夜,李家的灯亮到很晚,低沉的训斥和压抑的哭泣断断续续。
李麦跪在堂屋中央,像一尊失去魂魄的木偶。
他不再辩解,也不再感到恐惧,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天快亮时,李满仓做出了决定。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王老奎家那边,我舍出这张老脸去说。
秋收过后,就把你和彩云的事办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断了你的念想,也断了那家的念想!”
李麦没有反抗。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点了点头。
日子再次被强行扳回了“正轨”
。
冰雹带来的创伤尚未抚平,关于李麦和张家闺女的丑闻又成了村民们咀嚼灾难之余的最新谈资。
李麦走在村里,感觉那些目光不再是麦芒,而是变成了冰冷的针,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他父亲的影子,一个只会干活的、无声的影子。
他再也没见过野萍。
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望向村西头,那三间低矮的土房在视野里沉默着,像一座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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