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发融深恩
二零二零年的秋天,城郊老街的桂花开得泼泼洒洒。
金桂银桂混着长在巷口那棵老桂树上,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像雪片似的落下来,沾在青石板上、居民的窗台边,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甜香,浓得化不开。
阿美的“青丝发廊”
门口,挂了串晒干的桂花,是前几天下雨前摘的,黄澄澄的,风一吹就晃,把发廊里也熏得香香的。
发廊比十年前热闹些,墙上又多贴了几张照片:一张是阿美和老周在泡桐树下的合照,阿美穿着浅蓝的布衫,老周还是那件藏青中山装,两人手里捧着刚摘的枇杷,笑得眼睛都眯了;一张是老街改造时拍的,阿美和邻居们一起搬花盆,老周在旁边帮着递东西;还有一张,是去年老周退休时,学生们送的锦旗,上面写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被阿美装了框,挂在柜台上方最显眼的地方。
阿美坐在理发椅旁,正给老周染头发。
四十五岁的她,发间也添了些白发,不像年轻时那样黑得发亮,却依旧梳得整齐,用根素色的皮筋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穿了件藏青的针织衫,袖口磨出了点毛边,是老周去年给她买的,说“耐脏,也舒服”
。
手里拿着染发剂的小刷子,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梳头发。
老周坐在椅子上,背挺得还算直,只是肩膀比以前塌了些。
六十岁的人了,头发白得更厉害,鬓角和后脑勺几乎全白了,像落了层霜。
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点笑意,任由阿美在他头发上涂涂抹抹。
染发剂是最便宜的黑色,阿美说“贵的不一定好,这个不伤头皮”
,老周就听她的,从不挑剔。
“周老师,您这白头发又多了,下次得染勤点。”
阿美一边刷染发剂,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却没什么真脾气。
“老啦,染了也挡不住。”
老周笑了笑,声音有点哑,“当年教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成发廊老板娘了。”
阿美手里的刷子顿了顿,想起十年前刚认识老周的时候。
那时她刚从大城市回来,头发剪得短短的,眼神里全是防备,连老周递来的香椿芽都不敢收。
现在想来,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是十年,她从“阿美”
变成了邻居口中的“周嫂子”
,老周从“周老师”
变成了她身边最踏实的依靠。
正说着,门口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闯了进来,嗓门大得像炸雷:“周建国呢?给我出来!”
阿美吓了一跳,手里的染发剂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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