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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科学与宗教之争(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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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再次以三峡大坝为例。

就算我们同意,这项计划的终极目标是让世界成为一个更快乐的地方,但怎么才能判断“制造出廉价电力”

比“保护传统生活方式”

或“拯救稀有的白鳍豚”

更有益于全球的快乐呢?只要我们还无法真正理解这种意识,就无法为快乐和痛苦制定出通用的度量标准,也就无法比较不同人之间的快乐和痛苦,更不用说跨物种的情况了。

十多亿中国人享有更廉价的电力时,会产生多少单位的快乐?整个白鳍豚物种灭绝时,又会产生多少单位的痛苦?再回归根本,难道快乐和痛苦真的是个可以用数学相加或相减的实体吗?吃冰激凌很愉悦,找到真爱更令人愉悦,但难道只要有足够的冰激凌,累积起来的快乐就能等于找到真爱的快乐吗?

因此,虽然科学在伦理争论方面能发挥的作用比一般想象的要多,但仍是有限的,至少目前如此。

如果没有一些宗教元素作为引导,就不可能维持大规模的社会秩序,就算是大学和实验室也需要一点宗教的支持。

宗教能为科学研究提供伦理上的理由,也因此能够影响科学研究的议题以及科学发现的使用方式。

因此,想要真正理解科学的历史,就不能不谈宗教信仰。

科学家很少会谈这一事实,但科学革命也正产生于历史上最教条武断、最褊狭,也最具宗教色彩的社会。

猎巫行动

我们常常认为科学与世俗主义、宽容包容的价值观有关。

但真若如此,我们绝对难以想象科学革命竟出现在早期的现代欧洲。

在哥伦布、哥白尼和牛顿的时代,欧洲的宗教狂热者全球密度最高,而容忍度则是全球最低。

科学革命中那些杰出人物生活的社会,驱逐了犹太人和穆斯林,烧死了成批的异端分子,把每个爱猫的老太太都当作女巫,每月满月之日都要发起一场新的宗教战争。

如果你在约公元1600年前往开罗或伊斯坦布尔,看到的是多元包容的大都市,逊尼派、什叶派、东正教基督徒、天主教徒、亚美尼亚人、科普特人、犹太人,甚至偶尔还有印度教徒,比邻而居,和平共处。

虽然也有意见分歧和争端骚乱,奥斯曼帝国也经常出现宗教歧视,但和欧洲相比,这里仍然是自由主义的天堂。

如果你再去当时的巴黎或伦敦,看到的会是城市里充斥着宗教极端主义,只有主流教派得以生存——在伦敦他们杀害天主教徒,在巴黎他们杀害新教徒,犹太人长期被驱逐,而穆斯林连进城都是一种奢望。

然而,科学革命却始于伦敦和巴黎,而非开罗或伊斯坦布尔。

讲到现代性的历史,一般把它视为一场科学与宗教之争。

理论上,科学和宗教都是为了追求真理,而因为各自推崇不同的真理,也就注定有所冲突。

但事实上,科学或宗教都不那么在乎真理,因此两者十分容易妥协、共存甚至合作。

宗教最在乎的其实是秩序,宗教的目的就是创造和维持社会结构;而科学最在乎的则是力量,科学的目的是通过研究得到力量,以治疗疾病、征伐作战、生产食物。

就个人而言,科学家和神职人员可能很在意真理;但就整体而言,科学和宗教对真理的喜好远不及秩序和力量。

因此,两者一拍即合。

对于真理毫不妥协的追求,其实是一次灵性之旅,在宗教或科学机构之内却很少见。

因此,对于现代历史更准确的一种看法,其实是科学与特定宗教(也就是人文主义)达成协议的过程。

现代社会相信人文主义教条,而科学的用途不是为了质疑这些教条,而是为了实现这些教条。

就算在21世纪,也不太可能有纯粹的科学理论取代人文主义教条,但让两者目前携手同行的契约可能会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科学与其他后人文主义宗教之间截然不同的契约。

接下来的两章,将会谈谈科学与人文主义之间的现代契约。

至于本书的第三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将会解释这项契约为何正在瓦解,又将由什么新的契约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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