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文主义革命(第18页)
而更糟的是,自由主义鼓励每个人把自己视为独立的个体,导致同一阶级的成员各自独立,无法团结起来对抗压迫他们的制度。
于是,自由主义让不平等永无止境,使大众走向贫困,让精英走向孤立。
自由主义先挨了左边来的这一拳,已经步履蹒跚,但进化人文主义又从右边袭来。
在种族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眼中,自由主义妨碍了自然选择,造成人类退化。
他们提出警告,如果认定所有人价值相同、生育机会相同,自然选择就无法运作。
身为最适者的那些人无法继续进化成超人,只能被大批平庸的人淹没,人类终将灭绝。
于是,从1914年到1989年,三种人文主义流派掀起了一场残酷的信仰之战,自由主义节节败退,而且自由主义核心思想这时看来不仅太过天真,甚至可能非常危险。
只要让每个人都享有自由,世界就能和平繁荣?瞧瞧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事后来看,第二次世界大战似乎是自由主义的伟大胜利,但当时看来可不是这样。
战争在1939年9月开打,冲突的一方是强大的自由主义同盟国,另一方则是孤零零的纳粹德国。
就连法西斯意大利一开始也是隔岸观火,直到1940年6月才参战。
自由主义同盟国在兵力和经济上都大占优势。
1940年,德国GDP为3.87亿美元,而德国的欧洲对手们的GDP总值为6.31亿美元(英、法、荷、比等国,不包括英国的海外属地)。
但在1940年春天,德国只花了三个月,就攻下法国、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挪威和丹麦,让同盟国挨了一记决定性重击。
英国因隔着英吉利海峡,才免遭同样的命运。
直到自由主义同盟国与苏联结盟,才终于打败德国。
苏联承受了这场冲突的主要力道,付出远高于其他国家的惨痛代价:在这场战争中,苏联人民死亡人数达到2500万,相较之下,英美则是各50万人。
能够打败纳粹主义,大半功劳其实应该归于社会主义,而至少在短期看来,社会主义也是战争的最大受益者。
苏联参战时,是个孤立、不受重视的社会主义国家,接下来却成了全球两个超级大国之一,领导着一个不断扩张的国际阵营。
到1949年,东欧成为苏联的附庸,中国共产党赢得中国内战,美国则陷入了反共的歇斯底里。
世界各地的革命和反殖民运动热切地将目光投向莫斯科和北京,而自由主义却与种族主义的各个欧洲帝国画上等号。
每当这些帝国崩溃后,取而代之的通常是军事独裁或社会主义政权,而非西方自由民主政体。
1956年,赫鲁晓夫自信满满地向自由主义西方夸下海口:“不论你们喜不喜欢,历史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们将会把你们埋葬!”
赫鲁晓夫真心如此相信,也有越来越多的第三世界领导人和第一世界知识分子持同样的看法。
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自由主义”
一词在许多西方大学里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激进左派运动致力于破坏自由秩序,让北美和西欧的社会动荡不断加剧。
剑桥大学、索邦大学和伯克利大学(当时还有“伯克利人民共和国”
的戏称)的学生,除了会翻阅毛主席的“红宝书”
,也会把切·格瓦拉的英雄肖像挂在床头。
1968年,整个西方世界爆发抗议与骚动,左派浪潮达到高峰。
既有恶名昭著的特拉特洛尔科大屠杀(TlatelolcoMassacre)——墨西哥安全部队杀害数十名学生;也有所谓的朱利亚峡谷街战役(BattleofValleGiulia)——学生在罗马与意大利警方发生冲突;马丁·路德·金遭到暗杀,则在100多个美国城市引发暴动抗议。
该年5月,学生占领了巴黎的街道,戴高乐总统逃到位于德国的法国军事基地,而法国的有钱人则在床上颤抖,做着被押上断头台的噩梦。
到了1970年,全球有130个独立国家,但只有30个是自由民主政体,而且多半挤在欧洲的西北一隅。
当时,在各大第三世界国家当中,只有印度在独立后走上自由的道路。
但就算是印度,也与西方集团保持着距离,而与苏联关系亲密。
1975年,自由主义阵营遭受最羞辱的一场失败:越战结束,北越如同大卫,打倒了美国这个巨人歌利亚。
很快,社会主义便夺下南越、老挝与柬埔寨。
1975年4月17日,柬埔寨首都金边落入红色高棉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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