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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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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才知道,我一来到世上就听到的那种声音就是这教堂的钟声,就是从那尖顶下发出的。

暮色浓重了,钟楼的尖顶上已经没有了阳光。

风过树林,带走了麻雀和灰喜鹊的欢叫。

钟声沉稳、悠扬、飘飘荡荡,连接起晚霞与初月,扩展到天的深处或地的尽头……

不知奶奶那天为什么要带我到那儿去,以及后来为什么再也没去过。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钟声已经停止,并且在这块土地上长久地消逝了。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教堂和幼儿园在我们去过之后不久便都拆除。

我想,奶奶当年带我到那儿去,必是想在那幼儿园也给我报个名,但未如愿。

再次听见那样的钟声是在40年以后了。

那年,我和妻子坐了八九个小时飞机,到了地球另一面,到了一座美丽的城市,一走进那座城市我就听见了他。

在清洁的空气里,在透澈的阳光中和涌动的海浪上面,在安静的小街,在那座城市的所有地方,随时都听见他在自由地飘荡。

我和妻子在那钟声中慢慢地走,认真地听他,我好象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整个世界都好象回到了童年。

对于故乡,我忽然有了新的理解: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3我的幼儿园(1)史铁生

五岁,或者六岁,我上了幼儿园。

有一天母亲跟奶奶说:&ot;这孩子还是得上幼儿园,要不将来上小学会不适应。

&ot;说罢她就跑出去打听,看看哪个幼儿园还招生。

用奶奶的话说,她从来就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

很快母亲就打听到了一所幼儿园,刚开办不久,离家也近。

母亲跟奶奶说时,有句话让我纳闷儿:那是两个老姑娘办的。

母亲带我去报名时天色已晚,幼儿园的大门已闭。

母亲敲门时,我从门fèng朝里望:一个安静的院子,某一处屋檐下放着两只崭新的木马。

两只木马令我心花怒放。

母亲问我:&ot;想不想来?&ot;我坚定地点头。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她把我们引进一间小屋,小屋里还有一个老太太正在做晚饭。

小屋里除两张床之外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一个火炉。

母亲让我管胖些并且戴眼镜的那个叫孙老师,管另一个瘦些的叫苏老师。

我很久都弄不懂,为什么单要把这两个老太太叫老姑娘?我问母亲:&ot;奶奶为什么不是老姑娘?&ot;母亲说:&ot;没结过婚的女人才是老姑娘,奶奶结过婚。

&ot;可我心里并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结婚嘛,不过发几块糖给众人吃吃,就能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在我想来,女人年轻时都是姑娘,老了就都是老太太,怎么会有&ot;老姑娘&ot;这不伦不类的称呼?我又问母亲:&ot;你给大伙买过糖了吗?&ot;母亲说:&ot;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给大伙买糖?&ot;&ot;那你结过婚吗?&ot;母亲大笑,揪揪我的耳朵:&ot;我没结过婚就敢有你了吗?&ot;我越糊涂了,怎么又扯上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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