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3页)
每年寒暑假回家,返校时筹集学费和膳费,就煞费苦心。
清华是国立大学,花费不多。
每学期收学费40元;但这只是一种形式,毕业时学校把收的学费如数还给学生,供毕业旅行之用。
不收宿费,膳费每月6块大洋,顿顿有肉。
即使是这样,我也开支不起。
我的家乡清平县,国立大学生恐怕只有我一个,视若&ldo;县宝&rdo;,每年津贴我50元。
另外,我还能写点文章,得点稿费,家里的负担就能够大大地减轻。
我就这样在颇为拮据的情况中度过了4年,毕了业,戴上租来的学士帽照过一张相,结束了我的大学生活。
当时流行着一个词儿,叫&ldo;饭碗问题&rdo;,还流行着一句话,是&ldo;毕业即失业&rso;。
除了极少数高官显宦、富商大贾的子女以外,谁都会碰到这个性命交关的问题。
我从三年级开始就为此伤脑筋。
我面临着承担家庭主要经济负担的重任。
但是,我吹拍乏术,奔走无门。
夜深人静之时,自己脑袋里好像是开了锅,然而结果却是一筹莫展。
眼看快要到1934年的夏天,我就要离开学校了。
真好像是大旱之年遇到甘霖,我的母校济南省立高中校长宋还吾先生,托人邀我到母校去担任国文教员。
月薪大洋160元,是大学助教的一倍。
大概因为我发表过一些文章,我就被认为是文学家,而文学家都一定能教国文,这就是当时的逻辑。
这一举真让我受宠若惊,但是我心里却打开了鼓:我是学西洋文学的,高中国文教员我当得了吗?何况我的前任是被学生&ldo;架&rdo;(当时学生术语,意思是&ldo;赶&rdo;)走的,足见学生不易对付。
我去无疑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无异于跳火坑。
我左考虑,右考虑,终于举棋不定,不敢答复。
然而,时间是不饶人的。
暑假就在眼前,离校已成定局,最后我咬了咬牙,横下了一条心:&ldo;你有勇气请,我就有勇气承担!&rdo;
于是在1934年秋天,我就成了高中的国文教员。
校长待我是好的,同学生的关系也颇融洽。
但是同行的国文教员对我却有挤对之意。
全校3个年级,12个班,4个国文教员,每人教3个班。
这就来了问题:其他3位教员都比我年纪大得多,其中一个还是我的老师一辈,都是科班出身,教国文成了老油子,根本用不着备课。
他们却每人教一个年级的3个班,备课只有一个头。
我教3个年级剩下的那个班,备课有3个头,其困难与心里的别扭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在这一年里,收入虽然很好(160元的购买力约与今天的3200元相当),心情却是郁闷。
眼前的留学杳无踪影,手中的饭碗飘忽欲飞。
此种心情,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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