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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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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给选修课留下的时间却是很富裕的。

除了选修课以外,还可以旁听或者偷听。

教师不以为忤,学生各得其乐。

我曾旁听过朱自清、俞平伯、郑振铎等先生的课,都安然无恙,而且因此同郑振铎先生建立了终生的友谊。

但也并不是一切都一帆风顺。

我同一群学生去旁听冰心先生的课。

她当时极年轻,而名满天下。

我们是慕名而去的。

冰心先生满脸庄严,不苟言笑,看到课堂上挤满了这样多学生,知道其中有&ldo;诈&rdo;,于是威仪俨然地下了&ldo;逐客令&rdo;:&ldo;凡非选修此课者,下一堂不许再来!&rdo;我们悚然而听,憬然而退,从此不敢再进她讲课的教室。

四十多年以后,我同冰心重逢,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由怒目金刚一变而为慈眉菩萨。

我向她谈起她当年&ldo;逐客&rdo;的事情,她已经完全忘记,我们相视而笑,有会于心。

就在这个时候,我旁听了寅恪先生的&ldo;佛经翻译文学&rdo;。

参考书用的是《六祖坛经》,我曾到城里一个大庙里去买过此书。

寅恪师讲课,同他写文章一样,先把必要的材料写在黑板上,然后再根据材料进行解释、考证、分析、综合,对地名和人名更是特别注意。

他的分析细入毫发,如剥蕉叶,愈剥愈细愈剥愈深,然而一本实事求是的精神,不武断,不夸大,不歪曲,不断章取义。

他仿佛引导我们走在山阴道上,盘旋曲折,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最终豁然开朗,把我们引上阳关大道。

读他的文章,听他的课,简直是一种享受,无法比拟的享受。

在中外众多学者中,能给我这种享受的,国外只有亨利希&iddot;吕德斯(herichl&uul;ders),在国内只有陈师一人。

他被海内外学人公推为考证大师,是完全应该的。

这种学风,同后来滋害流毒的&ldo;以论代史&rdo;的学风,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然而,茫茫士林,难得解人,一些鼓其如簧之舌惑学人的所谓&ldo;学者&rdo;,骄纵跋扈,不禁令人浩叹矣。

寅恪师这种学风,影响了我的一生。

后来到德国,读了吕德斯教授的书,并且受到了他的嫡传弟子瓦尔德施米特(waldschidt)教授的教导和熏陶,可谓三生有幸,可惜自己的学殖瘠茫,又限于天赋,虽还不能论无所收获,然而犹如细流比沧海,空怀仰止之心,徒增效颦之恨。

这只怪我自己,怪不得别人。

总之,我在清华四年,读完了西洋文学系所有的必修课程,得到了一个学士头衔。

现在回想起来,说一句不客气的话:我从这些课程中收获不大。

欧洲著名的作家,什么莎士比亚、歌德、塞万提斯、莫里哀、但丁等等的著作都读过。

连现在忽然时髦起来的《尤利西斯》和《追忆似水年华》等等也都读过,然而大都是浮光掠影,并不深入。

给我留下深远影响的课反而是一门旁听课和一门选修课。

前者就是在上面谈到寅恪师的&ldo;佛经翻译文学&rdo;;后者是朱光潜先生的&ldo;文艺心理学&rdo;,也就是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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