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3页)
他再三想把我留住,情真意切,见于辞色。
可是我还有别的事,下了狠心辞别。
我同他约好,待到春暖花开之时,接他到燕园里住上几天,会一会老朋友,在园子里漫游一番,赏一赏他似曾相识的花草树木。
我哪里会想到,这是我们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友谊的最后一次谈话。
如果我当时意识到的话,就是天大的事,我也会推掉的,陪他谈上几个小时。
可是我离开了他。
如今一切都成为过去。
晚了,晚了,悔之晚矣!我将抱恨终天了!
我认识冯至先生的过程,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已经成了历史。
他长我6岁,我们不可能是同学,因此在国内没有见过面。
当我到德国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那里,因此在国外也没有能见面。
但是,我在大学念书的时候,就读过他的抒情诗,对那一些形神俱臻绝妙的诗句,我无限向往,无比喜爱。
鲁迅先生赞誉他为中国最优秀的抒情诗人,我始终认为这是至理名言。
因此,对抒情诗人的冯至先生,我真是心仪已久了。
但是,一直到1946年,我们才见了面。
这时,我从德国回来,在北京大学东语系任教,冯先生在西语系,两系的办公室挨着,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在这期间,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北大的北楼,而是中德学会所在地,一所三进或四进的大四合院。
这里房屋建筑,古色古香。
虽无曲径通幽之趣,但回廊重门也自有奇趣。
院子很深,&ldo;庭院深深深几许&rdo;,把市声都阻挡在大门外面,院子里静如古寺,一走进来,就让人觉得幽寂怡性。
冯至先生同我,还有一些别的人,在这里开过许多次会。
我在这里遇到了许多人,比如毕华德、张星、袁同礼、向达等等,现在都已作古。
但是,对这一段时间的回忆,却永远不会消逝。
很快就到了1948年冬天,解放军把北京团团围住。
北大一些教授,其中也有冯先生,在沙滩孑民堂里庆祝校庆,城外炮声隆隆,大家不无幽默地说,这是助庆的鞭炮。
可见大家并没有身处危城中的恐慌感,反而有所期望,有所寄托。
校长胡适乘飞机仓皇逃走,只有几个教授与他同命运,共进退。
其余的都留下了,等待解放军进城。
冯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