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第8页)
好久好久之后,她才能稳定激动的情绪,而重新扬起睫毛来,当她再望向他时,她知道,这个不期而遇的男人,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陌生了。
晚上,在台北的一家小餐厅里,他们像一对老朋友一样共进晚餐。
他为她叫了一瓶葡萄酒。
她向来是滴酒不沾的,这晚却忘形地喝了好几杯。
经过酒的薰染,她觉得心头热烘烘地充满了说不出来的东西,双颊如火而醉眼盈盈。
用手托着腮,她迷迷离离地望着对面那个男人,那男人像深泓般的眼睛如潮水般对她卷了过来,冲激了她,淹没了她。
“你有一对和他一样的眼睛。”
她醉态可掬地说。
“是吗?”
他抬抬眉毛。
“是的,完全一样。”
她点着头,注视他。
“我和他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爱上了他,我费了很大的努力来等待他追求我,我以为我起码等待了一个世纪,事实上,他在认识我的第二天就来找我了。”
他静静地望着她,黑色的眼睛深幽幽的,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芒。
“那是秋天,”
她啜了一口酒,费力地咽了下去,眯起眼睛来注视着酒杯中深红的液体。
“他带我到海边去,从此我就爱上了海。
海边的岩石之中,有座小小的土地庙,只有半个人高,土地庙前面燃着香,青烟袅袅。
他把我揽在怀里,仰起头来,我看到的是白云蓝天,俯下头去,我看到的是神龛大海。
就在那土地庙的前面,他第一次吻了我,他说:‘思薇,如果能有你,我什么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祷告:‘云天做我的证人,神灵知道我的心迹,从今起,这个男人将拥有我,一直到永远,永远。
’”
她停了下来,有两颗泪珠从睫毛上跌进酒杯里,摇摇头,她皱拢了眉毛,无限凄苦地抬起眼睛来望着他,愣愣地说:
“他什么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但是,他还是要出国,还是要追求他的事业和前途。
结果,他什么其他的东西都要了,就是没有要我!
这不是很滑稽吗?”
他不语。
伸过手去,他把他的大手压在她神经质地颤抖的手背上,轻轻地、安慰地拍了拍她。
她举起酒杯,把杯中残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吐出一口长气。
“那年冬天,我到高雄姨妈家里去小住,住了三天,他出其不意地来了。
他说:‘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着,什么都不对劲!
’我陪他到大贝湖玩,从第一景走到第八景。
那天非常冷,而且下着雨,我又正在感冒。
他挽着我,我们在冷雨中一景景地走下去,他说:‘有人说大贝湖太大了,不是凭两只脚可以走完的。
’但,我们走完了,而且,我觉得大贝湖是太小了。
当天晚上他赶车回台北,我在姨妈家卧病一星期,因为淋了雨而发高烧,他来信说:‘害你生病,我真于心不安。
’我却非常高兴,为他而病,连‘病’都变得甜蜜了!”
她拿起酒瓶,注满了自己的杯子,对他凄然一笑。
“我很傻,是不是?他常说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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