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第4页)
但他的神情显得恳切而坦白,似乎这请求是十分合理而自然的事。
“不。”
她很快地摇摇头。
他望着她,眼睛中有一抹担忧。
这使她又幻觉地感到这并非一个陌生的男人。
整晚的遭遇弄得她精神恍惚,像要逃避什么似的,她匆促地站了起来。
使她诧异的,是那个男人并不坚持,他微侧着身子,让她走出去,当她要去付账时,他才说了一句:“你的账我已经付过了。”
她站住,鲁莽而微带愤怒地说:
“为什么?谁要你付?”
带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她打开手提包,抽出十块钱,抛在那男人的身上,立即毫不回顾地走了出去。
迎着室外凉凉的风和冷冷的夜,她才感到彻骨彻心的寒意,一步又一步,她向前面机械化地移动着脚步,暗夜的天空,每一颗星星都像霈的眼睛……她用手背抹抹面颊,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她的面颊上早已遍是泪痕了。
海滨,秋季的强风卷起了漫天的飞沙,几块岩石倨傲而冷漠的耸立在海岸上,浪花层层飞卷,又急急涌退,整个的海滩,空漠得找不到一个人影。
思薇拉紧了风衣的大襟,拂了拂散乱的头发,吃力地在强风之中,沿着沙滩走去。
沙是湿而软的,她的足迹清楚地印在沙上,高跟鞋的跟陷进了沙里。
跳上一块岩石,她望着潮水涌上来,把那足迹一股脑儿地扫进大海。
耳边,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思薇,你像海。”
“怎么?”
“有时和海一样温柔,有时又和海一样任性。”
“噢,海并不温柔,海是坚强的,蛮横的。”
“谁说海不温柔!
你看那水纹,那么细致,那么轻柔,又那么美丽。”
她握紧了衣服的前襟,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眼前的海。
言犹在耳,其人何处?潮来了,潮去了,成千成万的小泡沫,在刹那间就破灭了,像她的爱情!
走下了岩石,她望着那绵亘的沙滩,他们曾经并肩走过。
她也是穿的高跟鞋,他笑着说:
“你看到岩石上那些小坑坑吗?都是因为爱漂亮的小姐,穿着高跟鞋走出来的!”
那次,由于高跟鞋的跟一再陷进沙里,她赌气脱掉鞋子,赤足走在沙上,并且逼他脱下鞋袜相陪。
两组足印绵延地印在沙上,美得像一幅画。
她攀住他的手臂,喜悦地念出勃朗特在《简爱》中的句子:
与我同死,与我同在,
我爱人,也被人爱。
与我同死,与我同在!
谁?海浪吗?潮水吗?海是亘古长在的,其他的呢?
海边,有一幢古旧破败的别墅,门窗上,腐朽的木条残缺地挂着,蛛网封满了屋檐,青苔密布在台阶上,只有瓷砖的外表显示了辉煌的过去。
他们站在门口,曾好奇地打量着这幢阴森森的空屋,以及那蔓草丛生的断壁颓垣。
他揽紧了她,感慨地说:
“谁知道这屋子里曾经住过怎样的人,而今何在?”
她默然,古老的空屋给她过多的感触,正像她初次念到曲词中的句子“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所有的那份怆恻一样,这青苔碧瓦堆,也一定有它灿烂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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