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页)
“你今黑就跟牛娃、德宽交代手续。”
父亲再度催促,叮咛,“事不宜迟,小心中途变卦!”
马驹走出街门。
寂静的河川夜空里,传来一声声布谷乌动情的叫声。
生活并不平静。
他们这个三口人的小小农家里,现在潜伏着一场不好调节的矛盾哩。
怎么办呢?
去年秋天,人民解放军边防部队运输连的班长冯马驹,服役七年,复员回到冯家滩来了,回家的第二天,他带着从新疆带回来的葡萄干、哈密瓜,去看望未婚妻。
涉过小河,兴致高涨地走进薛家寺村薛淑贤家的小院,令人难堪的事情在毫无准备的时刻发生了。
“你怎么复员了?不是说你提干当排长吗?”
“没有……我没说过这话……”
“刘红眼骗人!”
薛淑贤气得脸色变黄了,“原先订婚的时候,他说你马上就是排长了。
原来是骗人!”
马驹张不开口。
他不知道介绍人刘红眼曾经给人家说过这号话。
他在部队时,确曾有过想提他当排长的事。
但他最终被挤掉了。
他没有对她说过,连给父母也没有说过呀!
他看着薛淑贤那气恨的脸色,心里的火直往喉咙眼里窜。
民办小学教员,在乡村里算是令人羡慕的职业,有可能转为国家正式教师。
他复员时曾经暗暗担心过,人家会不会弹嫌他一个农民呢?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刚一进门就听到这样的绝情话。
共产党员冯马驹,即使务庄稼当农民,也不能忍受这样的辱贱!
他一句话再没说,转身走出门去了。
生活的艰难,何止是婚姻上的挫折!
队里穷到拿不出给牲畜抓药的钱,挣这样的劳动日有什么心劲嘛!
不到年终决分,社员纷纷议论要改选,大家把眼睛瞅到他身上了。
“不干则罢,干就要干出个名堂来。”
他对另外两位新当选的干部牛娃和德宽说,“不然趁早别干。”
三个人居然击了掌,有一点桃园三结义的架势。
三只手攥在一起,他慷慨陈词:“咱们这是背水一战哪!
人家瞧不起农民,咱们可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
三年改不了三队的局面,我要求公社党委取消我的党员资格……”
土地和牲畜包干到户了,三队的社员简直跟疯了一样,爬在自己的责任田里下功夫。
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整个麦收前漫长的春季里,劳力闲下了——土地面积太窄了,不够一家男女劳力干呀!
他提出办砖场,足以使三队的小伙子和姑娘们有出力挣钱的场所;他的一位老连长复转到地方工作后,安排到秦川牛繁育场当场长。
因为这点关系,老连长给他们队提供了方便。
这是两项好副业。
砖场办起来了,种牛场也办起来了,当他的改变三队穷困局面的计划刚刚展现出令人振奋的开端时,父亲却要他去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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