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3页)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他张汤,大约也像是当日宁成一家斩首于刑台之时,别人口中所说的&ldo;当死酷吏&rdo;。
陈阿娇不想听他说往事,可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本来想要告诉他,一切都好,必然不会有事,然而到了这里,她发现自己不该来,却又不敢走。
她来对了,也来错了。
张汤微微弯唇,那笑弧浅浅的几分,血腥气涌上来,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走到尽头了,也不奢求太多。
&ldo;张汤曾问夫人,当真以为张汤是那追名逐利的阴险小人吗‐‐可是这个答案,早就在张汤自己的心中了。
&rdo;
他就是那样的人,也无怪乎别人这样认为。
陈阿娇终于能够说话了,然而出口只一句:&ldo;何苦想这么多,你不会有事的。
&rdo;
&ldo;夫人知道吗,人总是有活腻了的时候的。
&rdo;
也许更准确地说,是活累的时候。
&ldo;我算计了大半辈子,在朝为官,两度身陷囹圄,一而再,这一个&lso;再&rso;字,却已经回不去了。
之子于归……&rdo;
他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出口已然无言。
陈阿娇心里堵得厉害,只能转移话题,&ldo;那一日,眼见得张汤大人也做些怡情养性的事情,侍弄花糙,盆栽,也养养碗莲……如此不也很好么?修身养性‐‐张汤你,本不该染上这么多的杀戮的。
&rdo;
&ldo;此言差矣。
&rdo;张汤摇头,他的手指指腹从那冰冷的剑鞘上滑过去,剑鞘上的鳞纹像是刻入了他的指纹,清晰而深刻。
&ldo;夫人真正开始与张汤接触的时候,张汤就已经染上了杀戮。
修身养性,从来与张汤无关。
用这一双沾染无数鲜血的手,去侍弄花糙,怕是连花糙也会枯萎的。
&rdo;
陈阿娇从来不知道张汤内心之中是如此看待他自己,&ldo;你心中的正邪,从来不是别人的看法可以左右的。
&rdo;
&ldo;我张汤,是正是邪,自己清楚。
&rdo;言语之间有几分冷淡,然而张汤却笑了。
生生死死,他累了。
&ldo;从下面一点点地爬上来,我已经尊荣富贵,位极人臣过,所留的遗憾不多。
&rdo;
也仅仅是不多而已。
这话又回环的余地,因为张汤的确是有遗憾的。
可是陈阿娇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了。
张汤忽然觉出自己说错话了,他看向陈阿娇,笑道:&ldo;夫人让人为我送酒吧,忽然想喝一点。
&rdo;
&ldo;好。
&rdo;
她回过头,转身去了,而张汤却将自己膝上放着的长剑,放到了漆案下面,漆案上,还有笔墨纸砚,这是他这位列三公的重臣下诏狱的时候应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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