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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知着胳膊挎只塑料袋子从街对面飞奔过来,正吃鸡蛋糕,嘴里黏糊糊甜蜜蜜。
“好吃吗?”
郑新亭笑着问,郑知着亲热地喂给他一个。
汪海洋扔掉烟头,说我该走了。
郑新亭说,再见。
再见再见,郑知着学着小叔的腔调,挥手告别。
他看上去很快乐,毫无分别的忧伤。
汪海洋转身,又回头,跟郑新亭说谢谢,刚才冒昧了,你就当听个故事,别记着。
郑新亭说,好。
汪海洋走了,回他那个毫无生气的家。
家里没有一个人,因为背阴,所以屋内昏暗寒冷。
他慢慢地走,想多晒一会儿太阳。
六甲的冬季潮湿多雨,今天难得晴暖。
他把相框翻过来,照片朝上,说爸你也晒晒,省得骨头疼。
街道很安静,郑知着站在马路牙子上吃鸡蛋糕,一口三个,塞得两腮鼓出。
郑新亭说该回家了,他眯着眼看太阳,问回家干嘛。
无非是看电视,打游戏机,听半导体,郑知着觉得无趣,可在外面闲逛也一样无趣。
他心智低下,愚蠢,这辈子注定无所作为,只需要享受单纯的快乐,经历一点不能明了的悲伤,然后再迅速忘掉。
况且,他那么年轻,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浪费,无需珍贵。
在二十岁的年纪,什么都不做其实是被允许的。
郑新亭替郑知着出谋划策,说去陪你奶搓麻将,或者跟着方瑞军出摊。
郑知着摇头,他上过牌桌,最后把局面搞得乌烟瘴气,输掉好几个钢镚儿,那天就没能去小卖部买零嘴吃。
至于跟方瑞军算命照相,他也去过。
挺倒霉,电脑不幸坏了,方瑞军给他戴上墨镜,让他伸出指头翻来覆去地掐。
郑知着掐得手酸,听方瑞军跟马四兰在旁边胡言乱语,说什么大罗神仙下凡,茅山掌门出山。
郑知着坐不住,脚一伸就把桌子踹了。
不是有意的,但方瑞军一气之下就把他拎回了家。
郑知着没什么朋友,小铁锤总是在码头打弹珠,李飞忙着吹气球,他不知道能跟谁待在一起。
只有小叔,他的小叔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陪他闲逛,跟他聊天吃饭睡觉的人。
小叔宽容他的暴躁跟有意无意的错误,小叔给他买好吃的,填饱他的胃跟渴望,小叔会跟他亲嘴,令他体会到别人所说的恋爱的甜美。
郑知着想,他这辈子只能跟小叔过,也只想跟小叔过。
这种想法未免有点浪漫过头了,但郑知着不懂,对现实一无所知。
在他看来,人生可以过得很轻易,无非是用力哭跟用力爱。
郑新亭带着郑知着回家,整个下午,他们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郑新亭看书,郑知着靠着他打瞌睡。
大黑狗摇着尾巴来回走,警惕地巡逻,在鸡经过时一跃而上,蹿起两米高。
郑知着被惊醒了,抬头看天,已经擦黑。
他一下就搂住了郑新亭的腰,说小叔到晚上了。
郑新亭没反应过来,还在认真计算数学题。
郑知着掰过他的脑袋,狠狠亲下嘴,重复道,小叔,到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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