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秋天里的人们各有各的收获(第2页)
艰难,吃力,无数次摔倒,无数次被扶起,她心里暗暗想着的是:“我要站起来!
我要走自己的路!”
小桃能缓慢地走路了,她的腋下起了血泡,皮肤一次一次地磨破,长了老茧;但,她真地站起来了!
双脚那麻木的神经虽然不能重新复活,凭着意志,凭着苦心,却要比以前自如了许多,她的脚终于属于自己的了,更何况她的心灵、她的爱情呢?
但,他们又好象孩子一样,有时还凑在一起看小人书,一起笑,一起嚷,耳鬓厮磨,无所顾忌,却又毫无邪念。
王兴华告诉罗兰:“随他们去吧!”
是的,爱的权利是最神圣的,多一些爱的时候,就会少一点寂寞与孤独,就连冬天也是温暖的。
群艺馆的情况也变得微妙了。
为小桃着想,也为小哑巴着想,也许这算是为私,王兴华也要解甲归田的。
他把辞职报告送到了文化局并市委宣传部。
他是泰然的,他决心带一个这样的头:不要总是压着年轻人,不要总以为自己当了二十年右派,人民就有还不清的债,自己就有吃不完的老本。
假如权力的交椅是铜铸铁打的。
那么这一块土地就会板结,这一块土地上的事业也将会青黄不接。
怎么能因为有权就有利,有利就要拚死命地不放权,甚至为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权而明里暗里厮杀争斗呢?
权力迷人也毁人!
当然,王兴华是有原则的。
他不能以一时之气,撂下挑子就走,他要尽自己的努力,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他在辞职报告中明确地指出:他不想提出任何接替的人选,也不希望上级的领导在脱离群众的情况下匆匆忙忙地作出新的任命。
他准备在群艺馆做最后一件事:举行公正的民意测验和民主选举,他认为:“当民主的权利只是作为条文存在,而在实际工作中被偏听偏信、独断专行所取代的时候,我们的事业是毫无希望的!”
科学。
民主。
“德先生”
。
“赛先生”
。
两个先生,从“五四”
到现在,六十余年,“先生”
已经垂垂老矣,而对于中国,对于代表着岁月运行、历史变化的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依旧魅力不减。
这是“先生”
的幸运呢?
还是“先生”
的不幸?
王兴华的信激起了种种反响,自然总是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中国,中国的这一片海滩、这一座小城,是再也封闭不住了,历史已经无法逆转地进入了八十年代的崭新的轨道上。
人们再也不是在阶级斗争的喊杀声中缩头缩脑、惶惶不安了;人们象在议论过街老鼠一样,议论着“铁饭碗”
了——也许是金的、也许是银的、也许只是塑料饭盒,总之不能再吃大锅饭了;懒堕、昏庸、无能将不再祓视为神圣了;“官腔”
面临着年轻人的嘲笑,标语、口号因为轻音乐的冲击而更显得苍白;有的歌唱不下去了,有的文章做不下去了;创新的年代,也是疑问太多的年代;论资排辈的习惯势力虽然还象山一样沉重,但,怀疑的目光因为冷峻、敏锐、众多而要比挖山的斧凿更为锋利;种种大小不一的权威都在面临着挑战;冰层上的任何一条裂缝都是无法修补的——虽然总有人在徒劳地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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