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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曲径通幽(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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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荡山,这深幽的竹林,这红艳艳的杜鹃,这随便往哪儿一站便可以找到恋爱场所的天荡山,真是天下第一的恋人之家。

然而,陈峰却为此感到了孤独:他不能向山月倾诉任何爱慕之情,因为在山月的内心深处,有一条因为找不到父母而十分痛苦的鸿沟,在这一条鸿沟开始填平之前,山月几乎无法接受别人的爱,更何况又添了郑龙的打击?是的,陈峰完全可以告诉山月:如是寻找,我们一起去寻寻觅觅;如是苦难,我们一起去经风沐雨。

然而,为什么又要非得说出来呢?只要内心里是这样想的,行动上是这样做的,就够了。

陈峰因为对山月的深深的爱,把一切的自由都留给了山月。

陈峰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慰:暗暗地保护着一个自己心里爱着的人。

平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开始还不免慌里慌张,后来想起了电影里跟踪的镜头,竟也很快熟练了——走有黑影的地方,走几步,停一会儿,保持一定的距离,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原以为山月只是去散散步的,哪知道她径自奔了上天荡庵的那一条路。

弯弯的山道上真黑,星星和月亮只是在双峰夹峙的空间撒下一点亮色。

山月走得那么坦然,那么自信,步子不快也不慢——她真是个夜行者。

风声要比白天清晰得多。

一切草木,都在这夜晚通过各种声响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竹叶在晃动时的摩擦声,小草的叶子在风里有时会“嗖嗖”

地响,松树的树冠一个挨一个,每一根针叶的摇摆都在创造着山风松韵。

而流泉呢?似乎因为没有各种指指点点的观众,那歌声也更加自然流畅、铿锵有力了。

没有狼嗥——世界并不是到处都是鬼哭狼嗥的——有狗叫,狗既有忠实于主人的一面,有时却也实在太会谄媚,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叫一阵的,好象不这样便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忠诚。

山月有时会回回头。

她在想陈峰可能会尾随的。

她是这样想的,她看着陈峰默默地在山野间寻觅,以石头和树根作为瑰宝,流了那么多的汗,浑身沾满了泥,心里一直是沉重的。

他们就是那么奇怪,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着什么,谁都极力回避着。

尤其是山月,她知道陈峰矛盾的心情,她自己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冲动,在这静静的大山里,在这田园诗一般的月光下,在这曲曲弯弯的山道上,与陈峰并肩而行,倾诉着人生、爱情和艺术,要是不陶醉那该多好,但,热烈地爱着的时候能不陶醉吗?那种所谓理智的爱情,没完没了的试探与考验,碰见一个熟人的时候便装出互不认识的假态,山月是接受不了的!

要么就是全部,要么就是没有。

几个月来她冷淡而又不伤人地拒绝了各种求爱者,但,也真奇怪,她还是愿意看那些求爱的信,有的写得真诚而有文彩,有一个小伙子给她写了一首诗,每一行里都有一个“月”

字,那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她觉得读信要比乏味的开会、听报告有趣得多,虽然,那些写信的人没有谁接到过她的回信。

因为这种冷淡而产生的谣言也够难听的,什么不开化啦,古怪啦,还有什么别的秘密啦,说什么的都有。

她和千千万万的姑娘一样,是渴望着去爱与被爱的。

更何况,她又是一个漂亮的、内心世界特别丰富的姑娘呢?她的遐想一点也不比别人少,她也希望有人能真正地认识自己的美,理解自己的心。

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睛的时候——心里也是颤动过的,水汪汪的,清泉一般。

还有越来越丰满的胸脯,给了她温柔的线条——那也是她盼望着的——但,她又十分害怕乳房会不断地大起来。

她听女伴耳语过一句:倘是让男人摸了乳房,会很快变大的。

这之后,她下过决心,倘是自己爱上了谁,也决不让他轻易地把手伸到胸前……想着这些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在传导着一股细小的电流,把全身烫得麻酥酥的……

然而,她终久还是压抑的。

人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疑问?那么多的丑恶?那么多的艰难?

没有事业,也没有找到母亲,连自己是怎么来到人间的也不知其详,天那,怎么去爱呢?生活不能没有爱情,也不能仅仅是爱情,更不能在惶惶不安中去做爱,假如心灵的空白填补上了,假如爱情和事业象一根树枝上的两片叶子,互相呼唤着,她真想现在就去爱!

陈峰会跟着出来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莫非他真地伤了心?与郑龙的那一次暂短的交往够让陈峰难过的了,而现在,陈峰对她的一切都谅解了,她却仍然不能去爱他——山月不无内疚地想着,陈峰一定又在摆弄他的树根或石头,当他对艺术倾注全部爱的时候,他一定能摆脱不少苦恼。

山月越往前走,路越窄,坡越陡。

她心里有点紧张,她甚至有点埋怨:陈峰,你也真是的,那么刻板,你就不怕我一个人在山里遇上野兽吗?你也太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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