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走到山里去(第5页)
这时候,竹妮和十多个石竹村的男女老少正下山来接他们。
竹妮飞跑着扑到山月的怀里,一边捶着山月的肩头,一边说:“山月,你结婚了,对象呢?”
说罢,看了看陈峰。
山月笑着,指指夏草:“你问她。”
岁数大一点的乡亲都管小桃叫“闺女”
,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接一声,真象亲闺女似的,小桃红着脸,忙不迭地回着话。
等稍微平静一点时,小桃在山月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山里人真好,跟泉水一样,甜的!”
多么可爱的山村石屋。
山月偎依在门柱上,倘不是还有那几个伙伴,她真想抱抱这根柱子,亲亲这些石墙。
炕都是新扫过的。
炕席也是新的。
山区的晚上凉快,竹妮把出嫁用的毛毯、线毯都搬来了。
炕桌上是一只竹编的小筐,盛满了花生、核桃、炒地瓜干。
西厢房是新房,门上贴了大红剪纸,喜鹊登枝,头顶个“囍”
字。
剪纸下是一副对联:洞房花烛夜,鱼水千年合。
竹妮指挥着几个小伙伴,“赶紧包饺子!”
面已经和好了,案板上正在切鲜肉馅,肉馅里和了一些切得细细的小竹笋,还加一大把虾米,李岚一伸舌头:“吃生的,也番!”
晚上,山月招呼着伙伴们去院子里乘凉。
山月好象是平静地讲着她记忆中的祖父和祖母,也讲着自己。
在这之前,吃饺子的时候,她用手绢把祖父和祖母的骨灰盒抹了又抹,再端上一碗饺子,默默地低头站了一会儿。
山月说:“我记事的时候”
,只认得祖父和祖母。
祖父留着山羊胡子,祖母是小脚,他们抱着我时总是笑得那么甜蜜,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嵌满了欢乐,那时,我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想。
长大一点,邻居的孩子叫‘爸爸’,‘妈妈’,我觉得很陌生,孩子的天性使我感到了委屈:我为什么只有祖父、祖母呢?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呢?
“祖父说,爸爸在海上打鱼遇难了。”
“祖母说,妈妈在坐月子时得病死了。”
“我当然是相信的,”
可又总是会想起两岁时,祖父抱着我玩,一边逗我,一边说:“捡来的小宝贝呀!
拾到的小月亮。”
“我是捡来的吗?”
“我问自己,我无法回答自己,可总是越问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我长大了,看了很多的书,我变得会幻想,编织了一个个故事,我的故事总是离不开我的母亲和父亲。”
“总而言之是悲剧。”
“也许,我的母亲在少女时代就失身了,有了我。”
我有了生身的母亲和父亲,但,都不是合法的、光彩的父亲和母亲。
后来,是母亲不甘于耻辱而走了绝路吗?
我怎么也找不出祖父、祖母有过儿子或女儿的迹象——哪怕是一个自己做的布娃娃也好,哪怕是一件小衣服也好。
“也许,我是捡来的,被遗弃在路边草丛中,只是在狼或狗叼走之前,被我的后来的祖父、祖母碰上了,于是,我成了他们的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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