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雷雨骤然来临(第6页)
她是矛盾的。
她追求着更多的欢乐,内心里却又有更多的痛苦。
她爱唱轻松一些的流行歌曲,其实,她的心灵并不轻松。
她在唱“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
的时候,会流下眼泪,因为她在生活中并没有遇到过这样天真、纯净的爱情……她拿着话筒边走边唱,步子是轻盈的,但,她无时不想到离开舞台之后的人生的路;她还会边唱边打响指,好象是十分轻佻的了,其实,这“响指”
里却满含着哀怨与愁怅。
人们总是说,演员在台上免不了做假,而在生活中才是个常人;她却恰恰相反,她在舞台上唱歌时,是真诚的,向观众袒露着自己的心灵;而在生活中,她却不得不痛苦地隐瞒、周旋。
李岚几乎成了天荡山的新闻人物,主要是因为她在舞台上的作派,拥护者有之,反对者有之。
文工团的领导找她谈过话,提醒她不要受资产阶级演出作风的影响,不要学香港歌星。
在天荡山日报文艺版的评论文章中,也不点名地批评了她,在一篇题为《警惕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评论员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有的青年演员热衷于港式的穿着、打扮且不说,连演出的‘作派’、‘台风’也完全一模一样,摇着肩膀,扭着腰肢,打着‘响指’,社会主义文艺的思想性呢?演员对观众、对社会的责任感呢?统统在‘响指’声中化为乌有了!”
“响指”
的“伟力”
啊!
李岚被责令检查,停演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的“海滨初夏音乐会”
,只卖出去四成票,这对自负盈亏的文工团来说,是很紧张的一件事了。
领导让李岚的检查草草收场,重新登台,海报一贴,剧场顿时爆满。
观众是十分敏感的,他们的消息也灵通,他们知道李岚为什么停演了几场,因而报以长时间的掌声。
李岚在掌声中有点不知所措了,她知道草草收场的检查,是又会开始的,而观众的掌声却是一种鼓励:唱你的!
她原先准备好上场后站着不动,唱完拉倒;音乐声中,她还是身不由己,在舞台上走着,走得更熟练、更自然,而且还是打了两个响指……
她迷恋着舞台,只要有观众的真诚的目光、真诚的掌声,她希望永远地唱下去,在这样的时候,她的心境早已被音乐的神秘的氛围所陶醉了的,她寄托着自己的情感,诉说着在生活中追求不到的遥远的爱,甚或还多少带了一点对自己的责难!
她多么不愿走到台下,生活不是艺术,小路不是舞台,她要想那些不愿想的,她要做那些不愿做的,她要强颜欢笑;而且,在赚完钱以后,大家的工资发出去以后,奖金也欢欢喜喜地拿到手以后,团里的人马上会对她指指点点,猜测与夸张相结合,爱护和攻击也很难分清,只要一批“资产阶级自由化”
。
准拿她做靶子!
李岚的性格富有幻想。
而这种幻想倘若是诗或科学的才华,自然是很可贵的,李岚的幻想却更多地带着虚荣的色彩,因而,她在幻想中陷得越深,生活的道路便也愈艰难。
申英豪终于露面了。
演出刚刚结束,夜宵是一碗饺子,李岚吃完后就一个人回宿舍去了。
夏草已经去摄制组报到,小屋空荡荡的。
她疲倦地伏在窗口的三屉桌上。
爱情的辛酸她已经体会够了,“男人为什么会那么坏?”
埋头干事业吧,象山月那样,可是唱歌也会唱出麻烦来的,在台上得到的是掌声,在台下等着她的是批评,该听谁的?
“我该怎么办呢?”
李岚很少对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现在她想到了。
敲门声。
“请进。”
李岚边应声,边站起来开门。
进门的是申英豪。
李岚象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用惶惑的眼光望着申英豪。
“坐吧,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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